皇陵之前,松柏森然,氣氛肅殺。
李解身著龍袍,在一眾文武百官的簇擁下,緩緩走下御輦。
他看著那倚靠在冰冷石碑旁,髮髻散亂的蕭太后,那張年輕的臉上,瞬間布滿了「悲痛欲絕」的神色。
「母后!」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一個箭步便沖了過去,撲倒在蕭太后的身前。
那精湛的演技,那發自肺腑的悲痛,看得身後一眾老臣,皆是眼圈泛紅,心中暗自感嘆。
天子仁孝,實乃大雍之福啊。
被他這麼一喊,原本精神恍惚,眼神渙散的蕭太后,總算是回過了幾分神。
她猛地抬起頭,看到眼前這張熟悉的臉,那雙空洞的鳳眸之中,瞬間被無盡的恐懼與怨毒所填滿。
「逆賊!」
她一把抓住李解的龍袍,那塗著丹蔻的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里去。
「有逆賊要害本宮!快!快給本宮抓住他!」
她狀若瘋癲,聲嘶力竭,那尖利的聲音,在空曠的皇陵前迴蕩,聽得人是毛骨悚然。
百官聞言,皆是臉色大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假扮先帝?
這……太后娘娘莫不是真的瘋了?
李解心中冷笑,面上卻是愈發悲痛。
他一把將蕭太后摟在懷裡,聲音裡帶著哭腔。
「母后!您說什麼胡話呢!」
「您定是受了驚嚇,看錯了!」
他一邊安撫著,一邊對著身後早已嚇傻了的太醫,厲聲怒喝。
「還愣著幹什麼?快!快給母后診治!」
「母后鳳體若有半點差池,朕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那太醫聞言,嚇得是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開始為蕭太后診脈。
片刻之後,他顫顫巍巍地回道。
「回……回陛下,太后娘娘……娘娘這是受了極大的驚嚇,心神失守,這才……這才胡言亂語。」
「只需……只需靜養便可。」
「靜養?」
李解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寒芒。
「朕看母后如今這般模樣,如何能靜養?」
他一把奪過太醫手中的針囊,從中抽出一根最長的銀針,聲音冰冷。
「用針!給母后安神!」
那太醫看著那寒光閃閃的銀針,嚇得是臉都白了。
「陛……陛下,這……這使不得啊!」
「此針下去,太后娘娘怕是……怕是會昏睡許久……」
「無妨。」
李解打斷了他的話,將銀針遞了過去,語氣不容置疑。
「母后鳳體金貴,讓她好好睡一覺,總比在這裡胡言亂語,失了國母儀態要好。」
太醫不敢違抗,只能接過銀針,顫抖著手,在那蕭太后頸後的穴位上,輕輕扎了下去。
「呃……」
蕭太后只覺得後頸一麻,那滿腔的恐懼與憤怒,還未來得及發泄出來,便兩眼一翻,徹底暈死了過去。
「來人。」
李解緩緩站起身,將那癱軟如泥的蕭太后,輕輕地放在了地上。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龍袍,那張年輕的臉上,重新恢復了帝王的威嚴與冷峻。
「攙扶太后,上鳳輦。」
「擺駕,回宮!」
……
當那浩浩蕩蕩的儀仗,再次回到帝京城時。
街道兩旁的百姓,比來時更多了。
他們看著那緊閉著窗簾,死氣沉沉的鳳輦,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那眼神中,再無半分敬畏,只剩下濃濃的鄙夷與幸災樂禍。
「看見沒?那老妖婆,怕是真被先帝爺給收拾了!」
「活該!這就叫報應!」
而在朱雀大街最顯眼的「陳氏燒刀子」酒鋪門前,更是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陳炎正站在一張臨時搭建的高台之上,手裡拿著一個鐵皮捲成的喇叭,中氣十足地對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高聲喊道。
「各位父老鄉親,各位街坊鄰里!」
「今日小店為慶賀我大雍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特此決定!」
「全場燒刀子,一律八折!」
「買一壇送一斤鹵羊肉,買兩壇送燒雞!」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
此言一出,人群瞬間沸騰。
「陳公子仁義啊!」
「哈哈哈,這酒我買了!就沖這口氣,我也得喝他個一醉方休!」
百姓們蜂擁而上,將小小的酒鋪圍得是水泄不通,那場面,比過年還熱鬧。
就在這時,熊霸天擠開人群,快步走到了陳炎的身旁。
他一把拉住陳炎的胳膊,將他拉倒了一旁,那張黝黑的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激動,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賢弟!高!實在是高啊!」
他壓低了聲音,那雙虎目之中,滿是狂熱的崇拜。
「你是沒看見啊,那老妖婆被抬上鳳輦的時候,那跟死狗似的模樣!」
「太解氣了!真是太他娘的解氣了!」
陳炎看著他那副手舞足蹈的模樣,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胳膊抽了出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熊將軍,你這高興得,未免也太明顯了些。」
「太后娘娘鳳體違和,你身為臣子,理應憂心忡忡才對,怎能如此幸災樂禍?」
「萬一被人看見了,傳到宮裡去,你擔待得起嗎?」
熊霸天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
他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收斂了表情,清了清嗓子,裝出一副悲痛的模樣。
「咳咳,賢弟說的是,是為兄失態了。」
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又湊了過來,好奇地問道:「不過話說回來,賢弟,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那皇陵守衛森嚴,你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人……」
「你說什麼呢?」
陳炎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臉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什麼怎麼辦到的?我這幾天一直在村里忙活,今天才剛回城裡開張,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熊霸天一愣,看著陳炎那一臉無辜的模樣,隨即恍然大悟。
他一拍腦門,連忙附和道。
「對對對!賢弟你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幹!」
「此事乃是先帝顯靈,與我等凡人,毫無干係!」
陳炎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又問道。
「對了,李兄人呢?怎麼沒見他跟你一起來?」
「陛下他……」
熊霸天差點說漏了嘴,連忙改口道。
「哦,你說李公子啊,他這不是得暗中保護陛下嘛,宮裡事多,自然是抽不開身。」
「他讓我轉告你,今晚我在府中設宴,為你慶功,讓你務必賞光。」
陳炎剛要點頭答應。
「砰!」
一聲巨響,酒鋪的大門,竟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緊接著,十幾個家丁打扮的壯漢,如狼似虎地沖了進來,將那些正在排隊買酒的百姓,粗暴地推搡到了一旁。
一時間,現場亂作一團。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錦衣,頭戴玉冠,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他面色倨傲,眼神陰鷙,手裡把玩著一把摺扇,一臉的不屑。
他環視一圈,將目光鎖定在了高台之上的陳炎身上,用扇子指著他,聲音張狂到了極點。
「誰是這裡的老闆?」
「給小爺我,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