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
此言一出,整個中堂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洪泰臉上的譏諷與不屑,徹底僵住。
他瞪大了眼睛,彷佛沒聽清那家丁的話,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
「你說什麼?」
「宮裡來人,傳……傳聖旨!」
那家丁被洪泰的氣勢嚇得一哆嗦,連忙又重複了一遍。
這一下,所有人都聽清楚了。
陳氏和柳姨娘,更是嚇得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滿是惶恐與不安。
這好端端的,宮裡怎麼會突然來聖旨?
難道……難道是太后娘娘那邊,又出了什麼變故?
唯有陳炎,依舊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早已呆若木雞的洪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岳父大人,還愣著幹什麼?」
「趕緊的,出去接旨吧。」
「萬一耽擱了時辰,讓天使怪罪下來,咱們可擔待不起。」
洪泰被他這麼一拍,這才如夢初醒。
他渾身一個激靈,也顧不上再跟陳炎置氣,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沉聲喝道。
「都別慌!」
「隨我出去,恭迎聖旨!」
一行人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快步來到了侯府的大門前。
只見那府門之外,一名身穿絳紅色官袍,面白無須的老太監,正手捧一卷明黃的聖旨,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在他身後,還跟著幾名小太監和一隊禁軍護衛,排場十足。
「寧國侯府上下,接旨!」
老太監看到洪泰等人出來,手中的拂塵一甩,用那公鴨般尖利的嗓音,高聲喊道。
洪泰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帶著一家老小,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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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監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緩緩展開了手中的聖旨,尖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寧國侯府贅婿陳炎,性資敏慧,才堪大用。」
「於國有功,於民有利,智勇雙全,實乃國之棟樑。」
「朕心甚慰。」
「今,特敕封陳炎為安干侯,賜紫金魚袋,享一品俸祿。」
「欽命其月內趕赴北境干縣,總管一應軍政要務,安撫地方,剿滅匪患。」
「望爾好自為之,勤於王事,勿負朕望!」
「欽此!」
這道充滿了皇恩浩蕩的聖旨,如同一道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寧國侯府所有人的頭頂。
洪泰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
安干侯?
總管一應軍政要務?
他……他竟然真的被封侯了?
一個贅婿,一個他眼中的泥腿子,竟然一步登天,成了別人做夢都是奢望的侯爺?
這怎麼可能?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陳氏和柳姨娘,也是張大了嘴巴,滿臉的難以置信。
姑爺……竟然真的成了侯爺?
那豈不是說,她們以後見了姑爺,也得恭恭敬敬地行禮了?
「安干侯,陳炎,還不接旨?」
老太監宣讀完聖旨,見陳炎遲遲沒有反應,不由得皺了皺眉,出聲提醒道。
「哦哦!」
陳炎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一步,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臣,陳炎,領旨謝恩!」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陳炎接過那沉甸甸的聖旨,轉身便從懷裡掏出了一張早已準備好的一百兩銀票,不著痕跡地塞到了老太監的手裡。
「勞煩公公跑這一趟了。」
「這點小意思,給公公買杯茶喝。」
老太監掂了掂手裡的銀票,那張原本毫無表情的臉上,瞬間便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喲,侯爺您真是太客氣了!」
「這都是咱家分內之事,何談辛苦?」
他對著陳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那態度,比之前恭敬了何止十倍。
「咱家還要回宮復命,就不多叨擾了。」
「侯爺留步。」
送走了宣旨的太監,陳炎這才轉過身,拿著那捲金燦燦的聖旨,走到了還跪在地上,沒有回過神來的洪泰面前。
他將聖旨緩緩展開,遞到洪泰的眼前,臉上露出了人畜無害的笑容。
「岳父大人。」
「您看,小婿沒騙您吧?」
洪泰看著那聖旨上刺眼的安干侯三個大字,又看了看那方代表著至高皇權的朱紅玉璽。
一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嫉妒,羞憤,不甘,難以置信……
種種情緒,如同打翻了的五味瓶,在他心中瘋狂翻湧。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一般,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氣氛尷尬到極點的時候。
一直站在陳炎身後的翠兒,卻突然上前一步,對著陳炎,斂衽一禮,那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翠兒恭喜姑爺,賀喜姑爺!」
「姑爺如今成了侯爺,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呢!」
「從今天開始,咱們寧國侯府也是一門雙侯爺了。」
她這一開口,陳氏和柳姨娘也連忙反應了過來,紛紛上前,對著陳炎行禮道賀,眼神里,滿是掩飾不住的羨慕與敬畏。
洪泰聽著這聲聲恭賀,只覺得那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
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也不看陳炎,只是重重地冷哼一聲。
「封侯固然是喜事。」
「但要舉家去那干縣赴任,事關重大,絕非兒戲!」
「此事,必須先稟明老侯爺,由他老人家定奪!」
「否則,你就自己去上任吧!我寧國侯府,絕不會陪你一起去送死!」
說完,他便猛地一甩袖袍,頭也不回地朝著後院走去,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惱羞成怒的狼狽。
老侯爺?
陳炎聞言,心中頗為無語。
不就是那個睡了人家老婆,還把人家氣死的老六祖父嗎?
「侯爺,您別往心裡去。」
剛剛迎娶過門的蘭姨娘,款款走了上來,對著陳炎歉意地笑了笑。
「老爺他就是那個脾氣,死要面子。」
「您放心,等回了屋,妾身一定好好勸勸他。」
「多謝蘭姨娘。」
陳炎笑著點了點頭,「不過此事,就不勞煩姨娘費心了。」
「岳父大人那裡,小婿自有辦法讓他同意。」
說完,他便轉過頭,看向了身旁的翠兒。
「翠兒,你可知祖父他老人家,現在何處?」
翠兒聞言,眨了眨那雙清澈的大眼睛,恭敬地回道。
「回姑爺,老侯爺這些年一直在城外的莊子上頤養天年,不問世事。」
「好,帶我過去。」
陳炎當機立斷。
半個時辰後,一輛青布馬車,緩緩駛出了帝京城。
車廂之內,陳炎斜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
翠兒則跪坐在他對面,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為他沏著茶。
「翠兒。」
陳炎忽然睜開眼,開口問道。
「姑爺有何吩咐?」
「我就是有點好奇。」
陳炎看著她,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外面的人都說,你們家小姐,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女羅剎。」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