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應天這句充滿了羨慕與崇拜的虎狼之詞,讓原本還有些嘈雜的長街,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剛剛登上馬車的精銳護衛們,一個個眼睛瞪得溜圓,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陳炎。
眼神里,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渴望與期盼。
那可都是醉紅樓的女子啊,一個個不但漂亮,而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倘若拋開出身不談,遠不是帝京內大部分所謂的大家閨秀能比的。
就連一向穩重的陳大牛,此刻也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憨厚的臉上,滿是期待。
洪泰更是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個小王八蛋!
他當這些女子是什麼?
貨物嗎?
還一人發一個?
簡直是荒唐!
陳炎的臉,瞬間就黑了下來。
他抬起腳,毫不客氣地踹在了熊應天的屁股上。
「滾蛋!」
「你要是再敢胡說八道,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吊在城門樓子上,讓你爹親自來領人?」
陳炎的聲音冰冷,不帶半分玩笑。
熊應天被他這一腳踹得一個趔趄,差點從馬車上摔下來。
他感受著陳炎那冰冷的目光,嚇得是渾身一個哆嗦,連忙縮回了腦袋,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陳炎這才收回目光,懶得再理會這個活寶。
他轉過頭,看向那為首的如煙,聲音緩和了幾分。
「如煙姑娘,人都到齊了嗎?」
如煙對著陳炎,恭恭敬敬地斂衽一禮,那清冷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感激。
「回公子的話,都到齊了。」
「除了樓里的媽媽,姐妹們都願意隨公子離開。」
她頓了頓,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苦澀與無奈。
「自從醉紅樓被封,姐妹們沒了營生,早已是食不果腹。」
「與其留在這帝京里活活餓死,倒不如隨公子去往封地,謀一條生路。」
「公子的大恩大德,姐妹們沒齒難忘。」
陳炎聞言,點了點頭。
他看著如煙身後那一張張年輕,卻又帶著幾分忐忑與不安的臉龐,朗聲說道。
「諸位放心。」
「到了干縣,我陳炎別的保證不了。」
「但讓大家吃飽穿暖,安穩度日,還是能做到的。」
他轉過身,對著如煙吩咐道:「如煙,你帶著她們,去後面的馬車安置吧。」
「咱們馬上就要出發了。」
「謝公子!」
眾女子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了喜色,齊刷刷地對著陳炎,深深一福。
那鶯鶯燕燕的場面,讓周圍看熱鬧的百姓們,又是好一陣騷動。
如煙帶著眾女子,井然有序地登上了早已備好的馬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李解正騎著一匹神駿的白馬,在一隊禁軍護衛的簇擁下,朝著這邊飛馳而來。
「李兄!」
陳炎看到來人,臉上露出一抹笑意,迎了上去。
李解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陳炎面前,那張英俊的臉上,帶著幾分歉意與愧疚。
「賢弟,為兄來晚了。」
他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由明黃錦緞包裹的長條木盒,鄭重其事地遞到了陳炎的手中。
「賢弟,讓你去那干縣,實乃是朝廷的無奈之舉,也是天子的無奈之舉。」
「為兄心中有愧,特地向天子為你請來了此物。」
李解說著,親自開啟了那木盒。
只見一柄古樸厚重,劍鞘之上鑲嵌著七彩寶石,劍柄之處盤繞著一條栩栩如生金龍的寶劍,正靜靜地躺在其中。
「此乃太祖皇帝御用的尚方寶劍!」
李解的聲音,充滿了凝重,「天子有旨,賜你此劍,讓你在干縣之內,便宜行事。」
「凡干縣所屬,上至官吏,下至兵卒,若有不遵號令,陽奉陰違者……」
「你可,先斬後奏!」
此言一出,周圍的所有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尚方寶監!
先斬後奏!
這可是歷朝歷代,只有那鎮守一方,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才能擁有的無上權力!
陛下對這位安干侯的信任與倚重,竟然已經到了如此地步?
洪泰站在一旁,早已是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著那柄象徵著至高皇權的寶劍,又看了看自己這個一臉平靜,彷佛早就料到了一切的女婿。
他第一次,對自己那所謂的「滿腹經綸」,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難道……
自己這幾十年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陳炎的呼吸,也變得有幾分急促。
他知道李解會來送行,卻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會送來這麼一份驚天動地的大禮!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尚方寶劍,對著李解,鄭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李兄,請你代我轉告天子。」
「臣陳炎,定不負陛下厚望!」
「好!」
李解重重地點了點頭,扶起陳炎,那雙龍目之中,滿是信賴。
陳炎猶豫片刻,還是開口說道。
「李兄,我走之後,這侯府里的家眷……」
他話還沒說完,李解便直接打斷了他。
「賢弟放心。」
李解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氣與承諾。
「只要為兄還在一日,這帝京城裡,就沒人敢動寧國侯府的一根汗毛!」
「我李解,以性命擔保!」
「多謝李兄。」
陳炎聞言,心中最後的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眼看時辰不早,陳炎便不再耽擱。
他翻身上馬,高高舉起手中的尚方寶劍,發出一聲響徹長街的斷喝。
「出發!」
長長的車隊,開始緩緩啟動。
在一眾百姓那夾雜著羨慕,敬畏,與不舍的目光中,浩浩蕩蕩地,朝著北城門的方向,駛去。
車隊一路暢通無阻,很快便來到了高大的北城門下。
然而,就在車隊即將出城之際。
一隊身穿錦衣,腰佩長刀的騎士,卻突然從一旁沖了出來,攔住了車隊的去路。
為首的,是一名約莫二十七八歲,面容俊朗,眼神卻陰鷙無比的青年。
他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馬車裡的陳炎,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與輕蔑。
「喲,這不是咱們陛下親封的安干侯嗎?」
「怎麼?這是準備去哪兒啊?」
陳炎抬眼望去,眉頭微皺。
此人,他認得。
正是跟齊國使者勾結的襄陽侯世子周子平!
陳炎懶得與他廢話,只是淡淡地說道:「好狗不擋道,滾開。」
「你說什麼?」
周子平聞言,臉色瞬間一沉,那雙陰鷙的眸子裡,迸發出了怨毒的光芒。
他縱馬上前,用馬鞭指著陳炎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譏諷道:「陳炎,你還真以為自己封了個侯,就一步登天了?」
「我告訴你,你不過就是陛下養的一條狗!」
「一條專門用來咬人的瘋狗!」
「如今這帝京,已經沒了你的用武之地,所以陛下才一腳把你踹到了干縣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你就是一條被主人趕出家門的……」
「喪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