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天府公堂之上,血濺五步。
戶部左侍郎周明恩,被憤怒的百姓活活打死的訊息,如同一陣狂風,很快便傳遍了整個帝京。
有人驚,有人怕。
但更多的人,是在拍手稱快。
當這訊息傳進皇宮,送達養心殿時。
剛剛親政不久的天子李解,正在批閱著那堆積如山的奏摺。
聽完身旁心腹太監的匯報,他那握著硃筆的手,微微一頓。
「死了?」
「回陛下,死得透透的。」
那太監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聽說被抬出府衙的時候,那模樣,跟一灘爛泥似的,他親娘來了都認不出來。」
「好!」
李解猛地一拍龍案,那張年輕的臉上,湧現出難以抑制的狂喜。
他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只覺得胸中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在這一刻,終於吐了出來。
「死得好!死得真是太好了!」
這周明恩,乃是太后安插在戶部的第一心腹,也是他推行新政的最大阻力之一。
李解早就想動他了,只是一直苦於沒有合適的由頭,怕引起朝局動盪。
沒想到,陳炎這個傢伙,竟用如此簡單粗暴,卻又如此有效的方式,幫他解決了這個心腹大患!
最妙的是,人是百姓打死的。
他這個做天子的,不僅不用擔半點責任,反而還能藉此機會,再收割一波民心。
簡直是一箭雙鵰!
「朕就說,這天下,還得是陳炎這等大才,才治得住那幫無法無天的貪官污吏!」
李解心中對陳炎的欣賞,又多了幾分。
他停下腳步,看向那心腹太監,話鋒一轉。
「對了,慈安宮那邊,如何了?」
「回陛下,太后娘娘她……還是老樣子。」
太監小心翼翼地回道。
「終日臥在榻上,胡言亂語,見了人就說是先帝爺派來索命的鬼差。」
「太醫們也是束手無策,只說是受了極大的驚嚇,心神失守,怕是……怕是……」
「怕是什麼?」
「怕是……瘋了。」
「瘋了?」
李解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瘋了好啊。
瘋了,她就再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了。
他沉吟片刻,對著太監吩咐道。
「去,從朕的私庫里,挑幾件上好的補品,再備上一份厚禮。」
「三日後,安干侯啟程赴任,朕要親自出城,為他送行!」
……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這一日,天色剛蒙蒙亮,寧國侯府的大門前,便已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放眼望去,只見數十輛嶄新的青布馬車,排成了一條長龍,從街頭一直延伸到了街尾。
車上裝滿了行囊,糧食,布匹,還有各種生活用具。
那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王公貴族要出遠門。
洪泰揹著手,站在府門前的石階上,看著眼前這誇張的陣仗,那張老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他實在沒忍住,走到正指揮著下人搬執行李的陳炎面前,氣不打一處來。
「陳炎!」
他指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馬車,吹鬍子瞪眼地質問道。
「你這是要幹什麼?搬家嗎?」
「咱們加起來,滿打滿算,也就你我,蘭氏,還有翠兒四個人而已。」
「你弄這麼多馬車,是想讓咱們一人坐一輛,躺著去嗎?」
「你這個敗家子!真是鋪張浪費,不知節儉!」
新入門的蘭氏見狀,連忙上前,輕輕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柔聲勸道。
「老爺,您少說兩句吧。」
「侯爺這麼安排,定有他的道理。」
「他有什麼道理?」
洪泰猛地一甩袖袍,依舊是余怒未消。
陳炎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岳父大人,您這話可就說錯了。」
「誰說只有咱們四個人了?」
他指了指那些馬車,理所當然地說道。
「此去干縣,路途遙遠,危機四伏,自然要帶上足夠的護衛。」
「我總不能讓他們跟在車後面,兩條腿跑著去吧?」
洪泰聞言,那雙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不敢置信地看著陳炎。
「你……你竟然還給那些護衛準備了馬車?」
「他們是護衛,又不是來享福的大爺!給他們馬騎,都算是天大的恩賜了!」
「你這個敗家子!」
洪泰氣得是渾身發抖,指著陳炎的鼻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
一陣整齊劃一,充滿了肅殺之氣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
只見一個約莫十七八歲,長得人高馬大,卻賊眉鼠眼的錦衣青年,正帶著五十名身披甲冑,手持長刀的彪形大漢,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在他們身後,陳大牛也帶著那三十名陳家村的銳士,緊隨而至。
「陳叔!」
那錦衣青年一看到陳炎,便嬉皮笑臉地湊了上來,拱了拱手。
「我爹讓我給您帶句話,人給您帶來了,您就往死里操練,只要別給打死了就行!」
來人,正是熊霸天的寶貝兒子,熊應天。
陳炎瞥了他一眼,看著他那副吊兒郎當,站沒站相的模樣,眉頭微皺。
「既然來了,就該有個樣子。」
陳炎的聲音,陡然轉冷。
「在我這裡,沒有將軍的兒子,只有聽令的兵。」
「你若是改不了這一身的臭毛病,就趁早給我滾回去!」
「別到時候,死在了干縣,我沒法跟你爹交代。」
熊應天被他那冰冷的眼神一看,嚇得是渾身一個激靈,連忙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挺直了腰杆。
「是!陳叔!侄兒記下了!」
陳炎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對著陳大牛和熊應天,沉聲下令。
「清點人數,安排登車!」
「六人一車,不得有誤!」
「是!」
兩人齊聲應道,轉身便開始安排人手,井然有序地登上了馬車。
洪泰站在一旁,看著那八十名殺氣騰騰,令行禁止的精銳護衛,心中早已是震撼得無以復加。
他怎麼也沒想到,陳炎這個贅婿,竟在不知不覺中,拉起了這麼大一支隊伍!
就在他還在發愣之時。
一陣香風襲來。
只見醉紅樓的花魁如煙,正帶著數十名身姿婀娜,容貌秀麗的女子,款款而來。
她們一個個身穿各色羅裙,環肥燕瘦,鶯鶯燕燕,瞬間便成了這條長街之上,最亮麗的一道風景線。
剛剛登上馬車的熊應天,看到這一幕,那雙眼睛瞬間就直了。
他扒著車窗,使勁地咽了口唾沫,扭過頭,一臉震驚地看著不遠處的陳炎。
「叔!」
他下意識地喊出了聲,那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羨慕與崇拜。
「您這是……準備給手下的兄弟們,一人發一個媳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