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解猛地抬起頭看了過去。
來人,正是那個本該瘋瘋癲癲,臥床不起的蕭太后!
李解看著她那神采奕奕,不見半分病色的模樣,整個人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
他臉上的血色,在這一刻褪盡。
裝的!
她竟然是裝的!
那雙曾經熟悉無比的鳳目,此刻正用一種看死人般的眼神,冷冷地注視著他。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手持利刃的太監,一個個面無表情,如同沒有生命的木偶,將所有的退路都堵得嚴嚴實實。
李解的心,一點一點地沉入了谷底。
他明白了。
自己,被耍了!
從頭到尾,自己都只是一個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小丑!
滔天的怒火與屈辱,瞬間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一名太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參湯,緩步走到了李解的面前。
「陛下,您累了,喝碗參湯補補身子吧。」
那參湯散發著濃郁的香氣,可在此情此景之下,卻顯得如此的詭異與可怖。
「滾開!」
李解猛地一揮手,將那碗參湯打翻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他死死地盯著蕭太后,那雙龍目之中,滿是血絲,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嘶啞。
「蕭媚!你要弒君嗎?」
「放肆!」
蕭太后臉色一沉,厲聲喝道。
她緩緩走到李解的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皇帝,本宮是你母后,怎會害你?」
「本宮只是看你為了國事操勞,龍體勞乏,親自為你熬了一碗參湯而已。」
「你如此大發雷霆,可是覺得,本宮不配關心你嗎?」
李解看著她那副貓哭耗子假慈悲的嘴臉,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知道,蕭太后不敢真的殺了他。
她還需要自己這個傀儡,來名正言順地號令天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為什麼要裝病?」
「呵呵。」
蕭太后聞言,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里,充滿了不屑與鄙夷。
「本宮若不裝病,又怎能看得清,誰是忠臣,誰是逆賊?」
「又怎能看得清,我大雍的皇帝,是如何與一個鄉野村夫,勾結在一起,行那欺君罔上之事的?」
她緩緩踱步,那雙銳利的鳳目,彷佛要將李解的靈魂看穿。
「天降石碑,先帝顯靈。」
「皇帝,你當真以為,本宮是那三歲的孩童,會被這種鬼把戲給矇騙過去嗎?」
「本宮左思右想,那蘇翌遠在北境,熊霸天是個只知打仗的莽夫,他們都想不出這等計策。」
「唯一可疑的,便是那個巧舌如簧,不知天高地厚的贅婿,陳炎!」
「而你事後不顧祖制,破格封他為侯,更是證實了本宮的猜測!」
蕭太后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本宮本想將他就地格殺,以絕後患。」
「可此子手段詭異,竟能弄出那吞噬千軍的深坑,本宮不得不防。」
「所以,本宮只能等。」
「等他離了這帝京,等他這把最鋒利的刀,離了你這個主人的手!」
「而你……」
蕭太后猛地轉過身,指著李解的鼻子,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與失望。
「你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你以為你贏了,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論功行賞,收攏人心。」
「卻忘了,這皇宮禁內,最重要的是什麼!」
「是你沒有第一時間,將這禁軍,將這金吾衛,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裡!」
「這,便給了本宮,最好的良機!」
蕭太后這番話,讓李解滿臉的悔恨。
疏忽……
是他疏忽了!
是他以為大局已定,便放鬆了警惕,才給了這老妖婆可乘之機!
難道……真的是天不助我大雍嗎?
李解的眼中,充滿了不甘。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重新坐上鳳椅,俯視著自己的女人,聲音沙啞地問道。
「你到底想做什麼?」
「重新垂簾聽政嗎?」
「垂簾聽政?」
蕭太后聞言,不屑地冷笑一聲。
「本宮對權利,沒有興趣。」
「本宮只是不想看著你,被那等奸佞小人蒙蔽,一意孤行,將我大雍百年的江山,葬送在你手裡!」
「奸佞?」
李解彷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在你眼裡,主張強國興邦的是奸佞,你那幫只知割地賠款,奴顏婢膝的黨羽,反倒是忠臣了?」
「你還是要向那吳國,向那齊國,卑躬屈膝嗎?」
「卑躬屈膝?」
蕭太后眼神一冷。
「皇帝,你懂什麼叫審時度勢嗎?」
「如今我大雍國庫空虛,兵備廢弛,拿什麼跟他們斗?」
「本宮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為我大雍,爭取喘息之機!」
「待到國富民強之日,本宮自會派出大軍,踏平吳齊,一統天下!」
李解看著她那副冠冕堂皇的模樣,心中一片冰冷。
他知道,自己敗了。
敗得一塌糊塗。
他閉上眼,臉上滿是疲憊與絕望。
「朕輸了。」
「你放過陳炎,放過長信侯府。」
「他們,是無辜的。」
蕭太后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勝利者的笑容。
「可以。」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李解,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只要皇帝你,乖乖地聽話。」
「本宮,自然不會為難你的朋友。」
說完,她便對著身旁的王大志,淡淡地擺了擺手。
「傳本宮旨意。」
「就說,皇帝至誠至孝,在慈安宮侍奉母后之時,憂心勞力,不慎傷了龍體。」
「從今日起,由本宮,暫理朝政。」
……
時間轉瞬即逝,一慌就過去了半個月的時間。
距離帝京千里之外,通往干縣的官道上。
陳炎那浩浩蕩蕩的車隊,正沐浴在夕陽的餘暉之中,緩緩前行。
此地距離干縣,已不足百里。
官道兩旁的景象,也變得愈發荒涼。
田地早已荒蕪,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偶爾能看見幾座破敗的村莊,卻早已是十室九空,不見半點人煙。
就在車隊經過一處狹窄的山谷時。
道路兩旁的山林里,突然衝出了黑壓壓的一大群人。
陳炎掀開車簾看去,只見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手中拿著木棍、草叉,甚至是石頭,一個個雙眼通紅,如同餓瘋了的野狼。
為首的一個漢子,更是舉著一把鏽跡斑斑的砍柴刀,用那嘶啞的聲音,發出了絕望的咆哮。
「全都給老子下車!」
「把你們身上的錢糧,全都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