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濤被罵得狗血淋頭,那張肥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知道,這事兒確實是他理虧。
可一想到那燒刀子的滋味,和那背後代表著的金山銀山,他瞬間又來了底氣。
「叔!您懂什麼!」
李淳濤猛地一拍桌子,那罈子酒都跟著晃了三晃。
「您以為,我去找侯爺,就是為了請他出兵這點小事嗎?」
「我這是在為咱們李家的百年大計鋪路!」
說著,他便開啟了那酒罈的封泥。
一股比剛才更加濃郁霸道的酒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
在座的幾位族老,一個個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喉頭滾動。
李淳淳濤給每人都倒了一小杯。
「叔,幾位族老,你們先嘗嘗。」
李德海將信將疑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猛地瞪得溜圓。
「這……這是什麼酒?」
其餘幾位族老也是滿臉的震驚與不可思議。
李淳濤看著他們的反應,心中得意無比,臉上卻是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
「此酒,名為『燒刀子』,乃是侯爺的獨門秘方。」
「如今侯爺已經答應,與咱們李家獨家合作!」
「你們想想,這酒無論是賣到北狄,還是中原,齊吳兩國,都是巨大的利潤。」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頓了頓,隨即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擔憂。
「只是侯爺也說了,他擔心王家和趙家從中作梗,影響咱們發財。」
「侯爺的意思是……」
李淳濤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要想安安穩穩地賺錢,就必須先把這兩塊絆腳石,給搬開!」
此言一出,原本還滿腹怨氣的李德海,瞬間沉默了。
其餘幾位族老也是面面相覷。
是啊,若是能獨占這等神仙佳釀的生意。
別說一個王家,就是十個王家,他們也敢碰一碰!
「家主英明!」
李德海的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他那張老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還是家主看得遠!我等真是鼠目寸光啊!」
「既然侯爺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那咱們還等什麼?」
「傳令下去!從今天起,青龍幫的人,見到王家的北狄狗,殺無赦。」
「必須儘快把王家打殘,咱們好早日跟侯爺,做這潑天的富貴生意。」
……
與此同時,城西的王家府邸內。
家主王亶正煩躁地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他那張本就陰狠的臉上,此刻更是布滿了烏雲。
「怎麼樣?岳父那邊,還沒訊息嗎?」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那正慵懶地躺在軟榻上的北狄女子,琪琪格。
這些時日,他們王家被青龍幫的人屢次偷襲,導致元氣大傷,處於下風。
倘若再沒有支援,他王家恐怕就無了。
琪琪格那張美艷的臉上,也帶著幾分愁容。
「夫君,我阿布的信鷹今天早上剛到。」
「他說若是這個月再看不到咱們送過去的鹽巴和布匹,他就要親自帶人,來這干縣問個清楚了。」
聞言,王亶猛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齜牙咧嘴的罵了起來。
「這個李淳濤!他真是瘋了!」
「老子都說了,他家那火不是我放的,他非追著我咬!」
「我看那火,八成就是趙青雲那個偽君子想讓我們兩家斗個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琪琪格聞言,那雙嫵媚的眸子轉了轉,緩緩開口。
「夫君,眼下跟李家硬拼,不是辦法。」
「我阿布那邊,可等不了。」
王亶有些心煩的說道:「那你說怎麼辦?難道讓我去跟李淳濤那個死胖子認慫嗎?」
琪琪格款款走到王亶身邊,柔軟的身子貼了上去。
「夫君依我看,不如……我們先去找那位新來的侯爺。」
「讓他出面調停,咱們先休戰。」
「等把阿布那邊的貨送過去了,穩住了他們。」
「咱們再回過頭來,慢慢炮製李淳濤那頭肥豬,也不遲啊。」
王亶聞言,那煩躁的情緒,總算是平復了幾分。
他摟著琪琪格的纖腰,在那張俏臉上親了一口。
「還是我的琪琪格聰明!」
「好!就這麼辦!」
「備馬!老子現在就去會會那位安干侯。」
……
黃昏,殘陽似血。
陳炎此時正帶著翠兒,在干縣那破敗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兩人都換上了一身普通的粗布麻衣,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這些日子陳炎都窩在宅子裡搞賺錢的發明,導致全城百姓也沒幾個人認識他。
眼下正好適合他微服私訪,對干縣好有一個深刻的了解。
想想這第一步該怎麼走。
這時,翠兒的聲音從陳炎的身邊響了起來。
「姑爺……這……這就是干縣嗎?」
她抬起頭,看向身旁的陳炎,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
只見街道兩旁,到處都是蜷縮在牆角的流民。
他們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如同沒有靈魂的驅殼。
而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衣不蔽體,正趴在地上,伸出舌頭,舔舐著地上一灘不知是什麼的污水。
翠兒看著這一幕,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都深深地掐進了肉里。
在帝京侯府,她雖然只是個丫鬟,卻也從未見過這等人間慘狀。
陳炎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從懷裡掏出了一塊干硬的麥餅,走上前,遞給了那個小女孩。
小女孩先是一愣,隨即像是餓瘋了的野獸,一把搶過麥餅,狼吞虎咽地塞進了嘴裡。
彷佛晚一秒,這到嘴的食物就會飛走一般。
就在這時,一陣囂張的叫罵聲,從不遠處的街角傳來。
「滾開!你這不長眼的老東西!」
只見三名身材高大,穿著皮裘,滿臉橫肉的北狄壯漢,正一腳踹翻了一個賣菜老漢的攤子。
那幾顆蔫了吧唧的青菜,滾得到處都是。
老漢撲倒在地,顧不上身上的疼痛,連忙手腳並用地去撿拾那些青菜。
「我的菜!我的菜啊!」
這可是他一家老小的命根子啊!
為首的那名北狄壯漢見狀,抬起腳,重重地踩在了老漢那隻滿是皺紋的手上,還使勁地碾了碾。
「啊!」
老漢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周圍的百姓們看到了,卻無一人敢上前。
他們只是默默地低下頭,眼神里,充滿了恐懼與麻木。
在這干縣,北狄人與青龍幫的人就是天。
翠兒看到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
她剛要上前,一隻手卻攔住了她。
陳炎對著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然後,他緩步走到了那三名北狄壯漢的面前。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鬆開你的腳。」
為首的那名北狄壯漢,緩緩轉過頭,用那看死人一般的眼神,輕蔑地打量著這個不知死活的瘦弱青年。
「你說什麼?」
陳炎沉聲道:「我讓你,鬆開你的腳。」
「否則,今天,你們三個,誰都別想站著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