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炎這一腳,又狠又絕。
一時間,整條長街上鴉雀無聲。
周圍的百姓們,都差異的看向陳炎。
他們知道陳炎膽子大,但是也沒想到會這麼大啊。
那可是王家的人啊。
他們現在的眼中非但沒有半分大仇得報的快意。
反而是有著深入骨髓的恐懼。
「跑啊!」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了聲。
緊接著,那原本還圍在四周的百姓,便如同受驚的鳥獸,「呼啦」一下,四散奔逃。
他們一個個連滾帶爬,甚至不敢回頭多看一眼,彷佛身後有什麼恐怖的瘟疫在追趕。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還算熱鬧的街角,便只剩下了陳炎、翠兒、那名遊俠,以及地上那三個還在哀嚎的北狄壯漢。
還有那個被踩斷了手,癱坐在地,早已嚇傻了的老漢。
「姑爺!」
翠兒看著這空空蕩蕩的街道,那張向來沒什麼表情的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理解的憤怒。
「他們怎麼能這樣?」
「您……您明明是在幫他們出頭啊!」
在她看來,這些人簡直是不可理喻。
被人欺負的時候,一個個逆來順受,不敢反抗。
如今有人為他們伸張正義了,他們非但不感激,反而像是見了鬼一樣跑了?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不知好歹之人?
「翠兒,你也犯不著跟他們生氣。」
陳炎看著那些倉皇逃竄的背影,眼神中沒有半分責怪,只有無盡的悲涼與憐憫。
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
「他們跪得太久了,早就忘了該怎麼站著活。」
「咱們今日給他們的,不是恩情,是禍事。」
翠兒聞言,猛地一愣,不解地看著陳炎。
陳炎的目光,掃過這滿目瘡痍的街道,掃過那一張張麻木而又驚恐的臉。
「他們怕的,不是王家這些惡犬。」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那聲音里,帶著一股令人心碎的無奈。
「他們怕的,是咱們走了之後,王家那更加瘋狂的報復。」
這一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翠兒的心上。
她瞬間便明白了。
是啊,姑爺可以打斷這幾個惡犬的腿。
可姑爺能時時刻刻守在這裡嗎?
姑爺走了之後呢?
王家必然會將這筆帳,變本加厲地算在這些無辜的百姓頭上。
到那時,他們的下場,只會比今日更加悽慘。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又雜亂的馬蹄聲,從長街的另一頭,轟然而至。
「讓開!都他娘的給老子讓開!」
只見一名身穿黑色錦袍,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正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帶著數十名手持彎刀的北狄護衛,朝著這邊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
來人,正是干縣西城之主,王亶!
他剛一到場,看到地上那三個如同死狗一般的手下,那雙三角眼裡,瞬間便迸發出了滔天的怒火。
「誰幹的?」
王亶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在場的三人,那聲音冰冷得像是從九幽地府里傳出來的一般。
「是誰!敢動我王亶的人!」
那名斷了腿的北狄漢子,一看到王亶,頓時如同看到了救星。
他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一把抱住王亶的馬腿,帶著哭腔嘶吼道。
「老爺!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他伸出手指,顫顫巍巍地指向了陳炎和那名遊俠。
「就是他們!就是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打斷了我們的腿!」
「老爺,殺……殺了他們!」
王亶的目光,瞬間鎖定在了陳炎和遊俠的身上。
當他看到那遊俠腰間的長劍時,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一個江湖草莽,也敢在干縣撒野?
他正要下令,讓手下將這兩人剁成肉泥時。
身旁那名斷了腿的北狄護衛,像是想起了什麼,又驚恐地補充了一句。
「老爺!他……他就是那個新來的……安干侯,小的之前無意間看見李淳濤對他卑躬屈膝的!」
王亶聞言,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那正要揮下的手,也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名護衛。
「你說什麼?」
「他……他就是那個從帝京來的侯爺?」
那護衛連忙重重地點了點頭。
得到確認後,王亶頓時竟以一個極其敏捷的動作,從那高高的馬背上,滾了下來。
「草……草……」
「我草,你他媽敢罵我?」
「辱罵當朝爵爺,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陳炎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預想過跟王亶這個西城之主的第一次見面方式。
沒想到對方見面就開罵。
真不把他當個人啊。
王亶一愣,心中一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
不是……老子要說的是草民,話沒說完而已,啥時候罵你了?
不過眼下還有事兒求他,忍,忍了。
王亶趕緊說道:「侯爺誤會了,草民要說是的草民王亶,見過侯爺,手下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侯爺,還請侯爺贖罪!」
然而,陳炎卻像是沒看見他一般,只是饒有興致地轉過頭,看向那名遊俠,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還未請教兄台高姓大名?」
那遊俠被他問得一愣,隨即抱了抱拳,臉上帶著幾分江湖人的豪爽。
「在下林驚,一介江湖散人,當不得兄台二字。」
「林兄客氣了。」
陳炎笑著說道,「今日若非林兄仗義出手,這干縣街頭,怕是又要多一樁慘案。」
「小弟做東,不知林兄可否賞臉,一起去喝一杯?」
林驚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他本是遊歷至此,向來不喜與官府中人打交道。
可眼前這位侯爺,行事作風,卻與他見過的那些官老爺,截然不同。
那份不畏強權,為民出頭的膽氣,讓他頗為欣賞。
「這……」
就在他猶豫之時,跪在地上的王亶,連忙插話道。
「侯爺!林壯士!哪能讓您破費?」
「草民早已在望江樓備好了酒宴,就等您大駕光臨了!還請侯爺和林壯士,務必賞光!」
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位煞星請走,免得再生什麼事端。
陳炎聞言,這才像是剛看到他一樣,低頭瞥了他一眼。
「不用了。」
他轉頭看向林驚,笑道:「林兄,可否隨我回家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