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驚看著陳炎,那雙坦蕩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詫異。
他本以為,這位侯爺怎麼也得委婉拒絕一下,讓雙方面上過得去。
畢竟這侯爺沒什麼實力,還是個外來戶。
像王亶這等與北狄勾結的地頭蛇,其背後盤根錯節的勢力,絕非一個初來乍到的侯爺能輕易撼動的。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陳炎非但沒有退縮。
反而還主動邀請自己這個江湖草莽回家一敘。
這份氣度,這份膽識,讓他心中那份對官府固有的排斥,淡了幾分。
「侯爺相邀,是在下的榮幸。」
林驚抱了抱拳,倒也爽快,直接答應了下來。
他確實想看看,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安干侯,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王亶見狀,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自己絕不能讓這兩人單獨待在一起。
一個,是手握皇權,不把他放在眼裡的新任侯爺。
另一個,是武藝高強,同樣不把他放在眼裡的江湖遊俠。
這兩人要是湊到一塊,達成了什麼共識,那他王家在干縣的日子,可就真的到頭了。
想到這裡,王亶也顧不上什麼臉面了,厚著臉皮就湊了上來。
「侯爺,您看……」
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
「草民府上,剛從帝京請來了一位名廚,一手雲夢扒肘做得是出神入化,入口即化。」
「不如……就讓草民派人,前往侯爺府上,為您和林壯士,整治一桌酒宴,也算……也算是草民給您賠罪了。」
他這話說的卑微至極,姿態放得極低。
沒辦法,誰讓北狄那邊催的緊,李淳濤那死胖子又死死地咬著他脫不開身。
眼下只能依靠陳炎從中斡旋,先讓兩家停戰了。
陳炎瞥了他一眼,看著他那副恨不得跪在地上給自己舔鞋的模樣,心中暗自冷笑。
算盤倒是打得精。
這是想用一頓飯,賴上自己啊。
不過,陳炎並未點破。
他點了點頭,一臉的理所當然。
「既然王家主如此有心,那本侯就卻之不恭了。」
王亶聞言,頓時如蒙大赦,長長地鬆了口氣。
「謝侯爺賞臉!謝侯爺賞臉!」
他連忙轉過身,對著身後一名護衛低聲吩咐了幾句,那護衛便一溜煙地跑了。
……
林驚的住處,在城東一座極大的宅院。
王亶一進這院子,那雙三角眼裡便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嫉妒。
還是李淳濤會做人,這套宅子他惦記了數年,結果那死胖子寧可送人,也不讓他占了便宜。
陳炎卻像是沒看見他那點小心思,徑直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林驚也坐。
「林兄,請坐。」
「我有一事不明,還望林兄解惑。」
林驚坐下後,抱拳道:「侯爺但說無妨。」
「林兄這一身武藝,為何會甘願留在這小小的干縣?」
陳炎看著他,目光真誠,「以林兄的本事,無論是去投軍,還是去帝京,謀個前程,都絕非難事。」
林驚聞言,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像個僕人一樣,點頭哈腰站著的王亶。
那雙明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凜冽的殺意。
「不瞞侯爺。」
林驚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又充滿了恨意。
「我留在此地,只為等三個月後的殺狄大會。」
「屆時,天下數萬豪傑義士,將會齊聚於此,共商抗擊北狄,收復河山的大計!」
他說到這裡,那雙眼睛,彷佛有火焰在燃燒。
「我大雍的男兒,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
「北狄蠻夷,欺我同胞,占我疆土,此仇不報,我林驚誓不為人!」
這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盪氣迴腸。
就連一旁的翠兒,聽得也是小臉通紅,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滿是崇拜。
王亶聽著這話,更是嚇得是渾身一哆嗦,兩腿發軟,差點沒直接跪在地上。
殺狄大會?
數萬豪傑?
還在干縣舉辦。
這特麼就差說是來剷除他王家的了。
「好!」
陳炎猛地一拍石桌,站了起來。
「說得好!」
「屆時,無論是錢糧,還是兵刃,本侯都一力承擔,供給給諸位豪傑!」
「與諸位共襄盛舉!」
林驚看著眼前這個同樣熱血沸騰的年輕侯爺,只覺得胸中那股豪氣,被徹底點燃。
他站起身,對著陳炎,鄭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侯爺大義!」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了尷尬與惶恐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那個……侯爺。」
王亶搓著手,臉上滿是哀求。
「草民……草民想請侯爺出面,調和一下我王家與李家的矛盾。」
他現在是真怕了。
再跟李家斗下去,別說生意了,他這條小命,怕是都要交代在這干縣。
而且眼下必須要緊緊地抱緊陳炎的大腿,避免殺狄大會過後,先拿他王家開刀。
「只要侯爺肯幫忙,草民……草民願奉上白銀一萬兩,作為酬謝!」
陳炎聞言,緩緩轉過頭,那臉上的激動與豪邁,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徹骨的冰冷。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為難。
「王家主,不是本侯不幫你。」
「只是……本侯向來不喜與北狄人打交道。」
「你這……讓我很難辦啊。」
王亶一聽,差點沒哭出來。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里都帶上了哭腔。
「侯爺明鑑啊!」
「草民……草民也是被逼無奈啊!」
「當年草民只是去北狄行商,誰知被他們扣下,以全家性命相要挾,逼草民為他們做事。」
「草民這心裡,也是苦啊!」
「哦?」
陳炎眉毛一挑,臉上的為難之色,似乎少了那麼幾分。
「這麼說,王家主你,也是身不由己?」
「是啊!是啊!」
王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
陳炎沉吟片刻,又嘆了口氣。
「唉,只是本侯前些日子,已經與李家主達成了合作。」
「你那幾個手下縱火燒毀縣衙之事,本侯倒是可以不予追究。」
「但是,你王家,必須退出干縣城。」
「什麼?」
王亶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
退出干縣?
這跟要了他的命,有什麼區別?
他剛要開口爭辯,陳炎卻不給他機會。
「不過……」
陳炎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本侯倒是可以跟你合作另外一筆賺錢的生意。」
王亶一愣,下意識地問道:「什麼……什麼生意?」
陳炎看著他,緩緩吐出了四個字。
「收過路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