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過路費?」
王亶與林驚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道,兩人臉上都寫滿了茫然。
王亶更是臉色一變,那張本就陰鷙的臉上,瞬間湧上了一抹驚恐之色。
他連連擺手,聲音里都帶上了幾分顫抖。
「侯爺,這……這萬萬使不得啊!」
「草民雖然做了些見不得光的買賣,但那都是被逼無奈。」
「可這收過路費,那不就是……那不就是當土匪嗎?」
他說到這裡,整個人都快哭出來了。
「草民就算再沒出息,也不能幹這種斷子絕孫的勾當啊!」
「草民還想著給王家留條後路,日後好歹也能在祖宗牌位前有臉見人。」
「您這……您這不是要把草民往絕路上逼嗎?」
林驚聞言,也是眉頭緊皺。
他雖然對王亶這種勾結北狄的敗類沒什麼好感。
但聽到陳炎竟然要讓王家去當土匪,心中也是一陣不解。
這位侯爺,方才還義正辭嚴地說要為民除害。
怎麼轉眼間,就要讓人去幹這等禍害百姓的勾當?
陳炎看著兩人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不由得失笑出聲。
「誰說收過路費就是當土匪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那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高深莫測。
「本侯說的收過路費,可不是你們想的那種攔路搶劫。」
「而是……合法收費。」
「合法收費?」
王亶與林驚對視一眼,眼中的茫然更濃了。
這天底下,還有合法的收過路費?
以前也沒有聽說過啊。
陳炎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饒有興趣的問道:「你們可知,這干縣為何會如此破敗?」
王亶心頭一虛,這事兒都心知肚明,但是不好說出口啊。
陳炎走到院中,指了指腳下那坑坑窪窪,滿是泥濘的地面。
「除了戰亂,除了豪強盤剝,最重要的一點,便是這路。」
「你們看看這干縣的官道,哪裡還有半分官道的樣子?」
「坑坑窪窪,泥濘不堪,別說馬車了,就是人走在上面,都得小心翼翼。」
「商賈不敢來,貨物運不出去,百姓自然就窮。」
陳炎轉過身,看著兩人,那雙眸子裡,閃爍著一抹決絕之色。
「所以,本侯要修路。」
「把這干縣境內所有的官道,全都修整一遍。」
「鋪上碎石,夯實路基,讓馬車能暢通無阻。」
「到那時,商賈願意來了,貨物能運出去了,百姓自然就能富起來。」
王亶聽到這裡,眼睛一亮。
修路?
這倒是個好主意。
只是……
「侯爺,修路可是要花大價錢的。」
王亶小心翼翼地說道。
「這干縣窮成這樣,國庫怕是拿不出這筆銀子。」
「草民雖然有些家底,但要修整整個干縣的官道,怕是……怕是也力有不逮啊。」
陳炎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所以,本侯才說要收過路費。」
他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
「王家主,你出錢出人,把這干縣境內的官道修好。」
「修好之後,本侯以安干侯的名義,給你王家頒發一道公文。」
「允許你王家,在官道的要道處,設立關卡,向過往的商賈車隊,收取過路費。」
「這過路費,不是搶,不是奪,而是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你修了路,讓人家走得舒坦了,人家自然願意出這個錢。」
「這叫什麼?」
陳炎看著兩人,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這叫合法經營!」
此言一出,王亶整個人都愣住了。
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修路?
收過路費?
還是合法經營的?
這……這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啊!
他王家這些年,為了給北狄那邊運送物資,沒少在路上吃苦頭。
那些個破路,別說馬車了,就是人走在上面,都得提心弔膽。
若是能把路修好了,不但能方便自家運貨。
還能名正言順地收過路費,這簡直就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最重要的是,這還是侯爺親口說的,是合法的。
順帶還能跟城裡產業做切割,避免跟李淳濤與趙青雲爭鬥。
王亶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侯爺,您……您說的是真的?」
「草民若是修了路,真的能收過路費?」
「自然。」
陳炎點了點頭,「不過,這過路費怎麼收,收多少,可不是你王家說了算。」
「必須由本侯來定。」
「而且……」
陳炎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幾分玩味之色,「這收來的銀子,你王家,只能分兩成。」
「什麼?」
王亶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
「侯爺,這……這也太少了吧?」
「草民出錢出人修路,最後只能分兩成?」
「那……那剩下的八成呢?」
陳炎理所當然地說道:「自然是歸本侯所有。」
「憑什麼?」
王亶急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草民出錢出力,憑什麼只能分兩成?」
陳炎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緩緩站起身,對著王亶冷笑道:「就憑,沒有本侯的庇佑,你王家,只有死路一條,就憑沒有本侯,你這專案就是非法專案。」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王亶的頭上。
他整個人都是一個激靈,剛才那股子不忿,瞬間煙消雲散。
是啊。
他王家現在是什麼處境?
李家的青龍幫天天找他麻煩。
趙家的聚賢莊虎視眈眈。
更要命的是,三個月後的殺狄大會。
到那時,數萬豪傑齊聚干縣。
他王家這個北狄的走狗,還能有好下場?
唯一的活路,就是緊緊抱住眼前這位侯爺的大腿。
想到這裡,王亶那張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侯爺說得是,是草民糊塗了。」
「兩成就兩成,草民……草民願意!」
陳炎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說說細節。」
接下來的時間裡,陳炎將修路的標準,收費的方式,以及如何管理,都一一說了出來。
王亶聽得是目瞪口呆。
他怎麼也沒想到,修路這種事,竟然還有這麼多門道。
等陳炎說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王亶這才戀戀不捨地告辭離去。
臨走前,他還不忘對著陳炎,深深一拜。
「侯爺大恩,草民沒齒難忘!」
「草民這就回去籌錢,三日之內,必定開工!」
等王亶走後,院中只剩下了陳炎、翠兒和林驚三人。
林驚看著陳炎,那雙明亮的眸子裡,滿是複雜的情緒。
「侯爺,在下有一事不明。」
陳炎笑道:「林兄但說無妨。」
林驚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侯爺今日所為,在下雖不敢說全都看懂了。」
「但有一點,在下卻是明白的。」
「侯爺,是在為這干縣的百姓,謀一條活路。」
他說到這裡,對著陳炎,鄭重其事地抱了抱拳。
「在下林驚,願追隨侯爺左右,為侯爺效犬馬之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