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侯爺。」
樂女不知道陳炎找掌柜的幹什麼,但不是她的問題就好了。
不過片刻功夫。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從樓下傳來。
一名身穿綢緞衣衫,身材微胖,看起來約莫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便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
他就是干縣望江樓的掌柜孫六,他一進門,便看到了獨坐在酒桌前的陳炎。
那樂女在找他的時候,早已將這位爺的身份,以及剛才發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孫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侯爺,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他在這干縣經營酒樓多年,見慣了各路牛鬼蛇神。
可像陳炎這般,不費一兵一刃,便讓王、李那兩頭斗紅了眼的瘋狗握手言和的手段,他還是頭一次見。
這位爺,不簡單啊。
孫六心中暗自盤算,臉上卻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快走幾步,來到陳炎面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草民孫六,見過侯爺。」
「不知侯爺傳喚,有何吩咐?」
「是小店的菜色不行,還是哪個不開眼的惹您心中不快了?」
陳炎沒有理會他的恭維,只是伸手指了指桌上那幾乎沒怎麼動過的菜餚,淡淡地開口。
「本侯想買下你這座望江樓,你開個價吧。」
「你若是做不了主,便去聯絡你背後的東家。」
孫六聞言,那張本就緊張的胖臉,瞬間變得無比慘白。
買下望江樓?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里都帶上了哭腔。
「侯爺,您……您這不是要草民的命嗎?」
「這望江樓,便是草民自己的產業,草民就是這的東家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起袖子抹了抹那並不存在的眼淚,看起來好不可憐。
「草民祖上三代,都是靠著這座酒樓營生。」
「這要是賣了,我們一家老小,可就真沒活路了啊!」
「還請侯爺給條活路啊。」
陳炎聞言,倒是有些意外。
他好奇地打量著孫六,開口問道:「我見你這望江樓的菜式,還有這酒水的名號,都與帝京的那家一模一樣。」
「莫非,你還是那帝京望江樓的大東家不成?」
孫六聞言,臉上的苦澀更濃了。
他嘆了口氣,無奈地解釋道:「不瞞侯爺,這望江樓,以前確實跟帝京的那家,算是一脈。」
「只是後來,這干縣亂了起來,盜匪橫行,生意越來越難做。」
「帝京那邊,便覺著這干縣是個累贅,直接就放棄了。」
「是我爺爺,不忍這大好的基業就此荒廢,便將這鋪子盤了下來,自立了門戶。」
原來還是個沒落的連鎖品牌。
不過他們家能在這混亂的地方把望江樓開起來,也是有兩把刷子的。
陳炎心中瞭然。
他看著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孫六,心中也是有些好笑。
「行了,別哭了。」
陳炎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既然這樓是你的,那本侯也不強買。」
「咱們換個法子,合作。」
「合作?」
孫六一愣,止住了哭聲,抬起頭,不解地看著陳炎。
「沒錯。」
陳炎看著他,臉上露出了幾分商人的精明。
「本侯可以保證,讓你這望江樓,不僅成為這干縣的第一酒樓。」
「日後,便是成為整個大雍朝的第一酒樓,也並非難事。」
「只是……」
陳炎話鋒一轉,語氣嚴肅的說道:「這酒樓的利潤,本侯要七成。」
孫六的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
七成?
您這跟明搶有什麼區別?
他看著陳炎那張年輕的臉,心中一片冰涼。
他明白了。
這位新來的侯爺,根本不是什麼善茬。
他不過是換了一種更加體面,更加讓人無法拒絕的方式,來奪走自己的家產罷了。
跟王亶、李淳濤那些人比起來,這位爺的手段,要高明得多,也狠得多。
不把事情做絕,讓他連反抗的理由都沒有。
至於反抗?
看看樓下那兩個剛剛還打生打死,現在卻稱兄道弟的背影,孫六連這個念頭都不敢有。
「草民……草民……願意。」
孫六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字。
那聲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充滿了無盡的不甘。
他緩緩從地上爬起,那張胖臉之上,早已沒了半分血色。
「好,爽快!」
陳炎滿意地點了點頭。
「來人,筆墨伺候!」
很快,一份簡單的契約,便擺在了孫六的面前。
孫六顫抖著手,拿起毛筆,在那契約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當最後一筆落下,他只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變得灰暗起來。
完了。
祖宗的基業,終究還是斷送在了自己手裡。
「侯爺,不知道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草民可以捲鋪蓋走人……」
陳炎將那份契約收好,看著孫六那副生無可戀的模樣,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孫掌柜,你放心。」
「你今日的這個決定,日後絕不會後悔。」
「至於你,你現在可是本侯爺的合伙人,你走什麼走,這裡你繼續打理,後續按照我的操作辦事即可。」
孫六聞言,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不後悔?
家產都快沒了,怎麼可能不後悔。
不過不用離開,倒也算是他不幸中的萬幸了。
陳炎又拿出紙筆畫了個圖紙,遞給了孫六。
「行了,別在這杵著了。」
「去,找城裡最好的鐵匠,照著這上面的樣式,給我儘快打造出來。」
孫六下意識地接過圖紙,低頭看去。
只見那紙上,畫著兩個奇形怪狀的東西。
一個,像是個被壓扁了的,底是圓的鐵盆。
另一個,則像是一把長柄的鐵勺子,只是那勺頭,卻又是扁的。
他在這廚房裡待了半輩子,還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廚具。
「侯爺,這……這是何物?」
孫六不解地問道。
陳炎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此乃燒菜的寶貝。」
寶貝?
孫六看著那圖紙,又看了看陳炎,臉上的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他實在是沒忍住,壯著膽子,說出了一句讓他日後追悔莫及的話。
「侯爺,草民斗膽。」
「您畫的這玩意兒……它不能燒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