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廣場上，秋風蕭瑟。
但氣氛卻是火熱異常。
一邊是熱火朝天的教學現場，百姓們為了那兩個雞蛋，學得那叫一個如痴如醉。
一邊是愁雲慘澹的「抄書大會」。
以劉清風為首的幾十名讀書人，正趴在臨時搭起的桌子上，奮筆疾書。
一邊寫，一邊還要忍受著旁邊百姓那肆無忌憚的點評。
「哎喲，那個穿藍衣服的老頭，你這『體』字寫歪了啊！」
「就是，還沒俺王二麻子寫得周正呢！」
「這都能當夫子？我看還不如讓洪老爺來教俺們！」
劉清風氣得手都在抖，一滴墨汁滴在紙上，污了一大片。
「重寫！」
陳大牛像個門神一樣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根從灶坑裡抽出來的燒火棍。
「這一張不算，重頭來過！」
劉清風咬碎了牙往肚裡咽，只能換一張紙，重新開始。
而在不遠處的縣衙大堂內。
王亶和李淳濤兩個人，此刻正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侯爺啊……這……這真的頂不住了啊！」
王亶指著外面那堆積如山的雞蛋筐，心都在滴血。
「這全城的百姓都來了，幾萬人啊！」
「這一人兩個雞蛋，那就是幾萬個雞蛋！」
「還有那一千字的肉……這得殺多少頭豬啊？」
「再這麼發下去，我們王家就是把祖宅賣了，也填不滿這個窟窿啊！」
李淳濤也是磕頭如搗蒜。
「是啊侯爺，這積德行善也不是這麼個積法啊。」
「這簡直是在割我們的肉，喝我們的血啊！」
這幾天，他們兩家是被陳炎折騰得夠嗆。
又是修路出錢，又是招工出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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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倒好，連全城百姓識字的學費都要他們出。
這不是把他們當成搖錢樹了嗎？
關鍵是這搖錢樹也快被搖禿了啊！
陳炎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蓋碗茶，輕輕地刮著茶沫。
對於兩人的哭訴，他充耳不聞。
直到兩人哭得嗓子都啞了，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怎麼？心疼了？」
兩人連忙點頭，如同小雞啄米。
能不心疼嗎？
那是真金白銀啊！
陳炎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兩位家主，眼光要放長遠一點。」
「本侯問你們，這干縣以後若是成了北境的商業中心，成了這天下的聚寶盆。」
「這裡最大的商鋪，最好的地段，都在誰手裡？」
兩人一愣，下意識地對視一眼。
「在……在我們手裡。」
畢竟之前為了討好陳炎，雖然被收回了土地，但在城裡的商鋪，陳炎並沒有動他們的。
反而還許諾給他們留了最好的位置。
「那不就結了？」
陳炎攤開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百姓手裡有了錢，認識了字，開了民智。」
「他們是不是就要買東西？是不是就要消費？」
「他們兜里的錢，最後不還是流到你們的口袋裡去了嗎？」
「本侯這是在幫你們培養客戶，懂不懂？」
「這就叫……養魚！」
「先把魚養肥了，以後那是清蒸還是紅燒，不都在你們一念之間嗎？」
王亶和李淳濤被陳炎這一套「養魚理論」給忽悠懵了。
乍一聽，好像還真是這麼個理兒。
百姓富了，才會買布，買糧，買油鹽醬醋。
要是全城都是窮光蛋，他們把鋪子開出花來，也賣不出去啊！
「侯……侯爺英明！」
王亶擦了擦眼淚，雖然心裡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好像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可是……這眼下的開銷……」
「眼下的開銷，本侯給你們打欠條！」
陳炎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等以後水泥廠賺了錢，連本帶利還給你們！」
「而且，本侯許諾，以後的水泥專營權，給你們兩家留兩成！」
一聽「水泥專營權」，兩人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水泥的神奇之處，他們可是親眼見過的。
那可是點石成金的買賣啊！
若是能拿到兩成，這點雞蛋錢算個屁啊！
「謝侯爺！謝侯爺！」
兩人立馬破涕為笑，磕頭比剛才還要響亮。
「侯爺放心！不就是雞蛋和豬肉嗎？」
「我們這就讓人去周圍的縣城收！保證供應得上！」
「誰要是敢斷了侯爺的教學大業，我王亶第一個跟他拼命！」
看著兩人興高采烈地跑出去繼續當冤大頭。
陳炎嘴角的笑容，慢慢變得有些冷。
水泥專營權？
給自然是會給的。
不過到時候怎麼收稅，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資本家這種生物，只要給他掛個胡蘿蔔，讓他拉磨拉到死他都樂意。
處理完了兩個大財主。
陳炎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熱鬧非凡的廣場。
尤其是看到那些正在含淚抄書的讀書人。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炎哥兒。」
大牛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半個沒吃完的燒餅。
「那些讀書人好像都快寫哭了。」
「咱們是不是有點太狠了？」
大牛雖然憨，但心地善良。
看著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老爺們，一個個跟受氣的小媳婦似的，心裡多少有點不落忍。
「狠嗎？」
陳炎搖了搖頭。
「大牛，你要記住。」
「對於這些已經被特權腐蝕了心智的人來說。」
「不把他們的臉皮撕下來踩在泥里，他們永遠不知道什麼叫眾生平等。」
「這一百遍，抄的不僅僅是字。」
「更是要抄去他們心中的傲氣。」
陳炎轉過身，拍了拍大牛的肩膀。
「對了，聚賢莊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提到正事，大牛立馬把最後一口燒餅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正如炎哥兒所料。」
「趙青雲那個老小子，把人救回去之後，就一直閉門不出。」
「不過，咱們的探子回報。」
「最近有不少江湖人士，正在往干縣聚集。」
「聽說都是去聚賢莊拜碼頭的。」
陳炎眼睛微微一眯。
「看來，這趙莊主是在憋大招啊。」
「殺狄大會……」
陳炎喃喃自語著這四個字。
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欞。
「既然他想玩大的，那咱們就陪他好好玩玩。」
「傳令下去。」
「凡是進城的江湖人士，都要登記造冊。」
「若有敢在城內鬧事者。」
陳炎的聲音驟然變冷，透著一股森然的殺意。
「無論是什麼門派，什麼背景。」
「一律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