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官道工地。
陳炎等人一路走來,發現不少工人都聚堆的坐在一起,或是閒聊,或是睡覺,甚至還有人在搖骰子。
李淳濤跟在陳炎身後,一張老臉快要皺成了苦瓜。
「侯爺您看看,這哪是修路,這簡直是給地龍王撓痒痒!」
「您給的工錢,日結日清,比帝京的官工都高!可這幫刁民,拿了錢不幹活,一個個都在磨工偷懶,催急了就躺地上裝死!」
「我們現在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實在沒辦法了。」
「你這是怪我嘍?」
陳炎目光一凝,李淳濤頓時閉嘴了。
陳炎駐足,目光掃過。
不遠處,幾個漢子正圍著一塊石頭,唾沫橫飛地議論著昨天城門口的盛況。
「嘿,你們是沒瞧見,那鐵臂金剛王猛被扒光了掛上去,那屁股白的,嘖嘖……比我家婆娘的臉都嫩!」
「活該,讓這幫江湖雜碎再囂張!」
「不過咱們這麼磨時間好嗎?侯爺不會怪罪吧?」
「怪罪個屁啊,沒聽過法不責眾麼,你嫌棄自己賺的錢太多了?」
陳炎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卻越來越冷。
升米恩,斗米仇。
對這幫跪久了的賤骨頭,給得太多,反而讓他們覺得理所當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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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主。」陳炎頭也不回地問,「工錢,一天多少來著?」
身旁的李淳濤連忙躬身回答:「回侯爺,一天一百五十文,管兩頓飽飯。」
「呵!」陳炎冷笑一聲,「餵得太飽了。」
他突然大步走到工地中央的一處高台上,從旁邊護衛手裡拿過一面銅鑼,「哐」的一聲猛然敲響!
刺耳的鑼聲瞬間壓過了所有嘈雜,幾千雙眼睛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都給本侯聽好了,從今天起,工錢不按天算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所有工人都懵逼了。
「啥?不按天算?」
「侯爺,這可不行啊!不按天算,我們喝西北風去?」
「王扒皮,是不是你跟侯爺進的讒言,想剋扣咱們的工錢?」
人群瞬間鼓譟起來,幾個平日裡最愛挑事的刺頭,已經開始煽動眾人。
李淳濤和王亶臉色一白,生怕引起民變。
陳炎卻不為所動,只是冷冷地看著台下。
「誰再多說一句廢話,立刻給本侯滾出干縣,永世不得踏入!」
森然的殺氣席捲全場,剛剛還喧鬧的人群瞬間死寂。
他們這才想起,眼前這位,可是敢把聚賢莊的人扒光了掛城樓的活閻王!
見鎮住了場子,陳炎才繼續說道:「本侯不養閒人,更不養懶漢。」
「這條路,本侯將其分為十八段!現在,招十八個工頭。」
「每一段路,本侯給一筆總錢,限期完成,你找誰干,給手下發多少錢,本侯一概不管。」
「只要你在期限內,保質保量地幹完,剩下的錢,就全是你自己的!」
「提前幹完,你拿著錢就能去接下一段的活!」
「幹得越快,賺得越多!」
「可要是拖延了工期,或者偷工減料……」
陳炎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你自己貼錢養工人,修不好,就拿命來填。」
此言一出,台下眾人面面相覷,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這時,一個膽大點的漢子喊道:「侯爺,那……那得給多少錢啊?」
陳炎緩緩伸出五根手指。
台下立馬有人竊竊私語:「一段路五十兩?那也……不少了啊。」
王亶和李淳濤也是這麼想的,五十兩,讓這幫泥腿子去拼命,夠了。
然而,陳炎卻笑了,笑得極其輕蔑。
「五十兩?」
「你們就把本侯看成跟王扒皮一個檔次的了?」
王亶躺著也中槍,只能尷尬地賠笑。
陳炎環視全場,一字一頓地說道:「是五百兩!」
「轟!」
五百兩這三個字,像是一道天雷,在人群中轟然炸響。
所有人都瘋了。
他們一個月累死累活才四五兩銀子。
現在一段路,幹得快可能十天半個月就能完工,就能拿五百兩?
那不是一步登天,光宗耀祖了?
剎那間,所有人的眼睛都紅了。
「侯爺,我,我趙鐵柱當過兵殺過匪,這段我包了。」
「我會算帳,我能管錢!」
「我……我雖然腿不行,但我能盯著他們不偷懶!」
……
陳炎眯著眼睛打量了他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算你一個!」
「來人,給趙壯士登記,發令旗!」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剩下的人徹底瘋了。
「我也要包,我也要包!」
「侯爺,選我!我以前是石匠,我要給您生猴子。」
「滾一邊去!你那小身板能幹啥?侯爺,選我,我家有三個閨女!」
剎那間,無數隻黑乎乎的手臂舉向天空,每個人都紅著眼睛,拼命地往前擠,生怕晚了一步,這潑天的富貴就落到了別人頭上。
陳炎心中冷笑連連。
你們說法不責眾沒錯,但不代表老子沒辦法制你們。
現在不就老實了?
他對旁邊的王亶和李淳濤淡淡道:「看到了嗎?這才叫效率。」
很快,十八個最狠、最精、或者最不要臉的工頭被選了出來。
令旗一發,這些人眼睛都綠了。
立刻如同瘋狗般在人群里「招兵買馬」。
許諾著更高的工錢,拉攏著身強力壯的同鄉。
不到半個時辰,原本一盤散沙的工人,就被瓜分成了十八個涇渭分明的隊伍。
而那些平日裡偷奸耍滑最厲害的五六百人,則無人問津,被孤零零地剩在一旁。
他們看著那些剛剛還和自己稱兄道弟,此刻卻成了「人上人」的工頭。
眼中的羨慕,迅速變成了嫉妒和怨毒。
真正詮釋了什麼叫做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開路虎。
在人群中,一個叫賴三的潑皮,因為手腳不乾淨,所以沒人要他。
他死死盯著一個正耀武揚威指揮手下的新工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憑什麼?
憑什麼趙鐵柱那個傻大個能當工頭?
憑什麼他能一個月賺幾百兩,老子就得喝西北風?
「兄弟們!」賴三壓低聲音,對身邊幾個同樣落選的混混說道,「想不想發財?」
眾人眼睛一亮。
賴三臉上露出一抹陰狠的獰笑。
「他們不是想修路嗎?」
「今晚,咱們就去把他們量好的標樁全拔了,再往他們剛拌好的水泥里撒泡尿。」
「我倒要看看,明天他們拿什麼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