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爬了五六步,一顆子彈打在他屁股上,他慘叫一聲,趴在那裡不敢動了。
有聰明的趴在地上不敢動,有傻的往柵欄那邊跑,被等在後面的印第安騎手一箭射翻。
那個印第安騎手箭法極准,隔著三十多步,一箭射中那人的後心。
那人跑著跑著,突然往前一栽,再也沒起來。
不到一刻鐘,槍聲停了。
朱慈炤走進院子,沈煉緊跟在後。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還有幾個活著的跪在地上,雙手抱頭。
有一個光著上身,渾身發抖,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在禱告什麼。
東邊那間最大木屋的門被踹開,裡頭衝出一群人。
黑人,華工,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眼神驚恐。
看見朱慈炤,他們愣住了,不知道該跑還是該跪。
陳阿福從後頭跑過來,用潮州話喊:「別怕!這是咱們大明的陛下,來救你們的!」
那群人愣了幾秒,然後撲通撲通跪下去。
有個年紀大的華工抬起頭,臉上全是淚,嘴唇哆嗦著,半天憋出一句話。
「殿......陛下,草民......草民可算盼到親人了......」
朱慈炤走過去,把他扶起來。
「起來吧。別跪了。」
那人站起來,腿還在抖。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那群人,又看了看地上的屍體,突然嚎啕大哭。
「八年了......草民在這地方熬了八年了......」
朱慈炤沒說話,拍了拍他肩膀。
外頭傳來馬蹄聲。
鷹手騎著馬衝進來,翻身下馬。
「領主大人,後頭都清理乾淨了。大白死了七個,抓了五個活的。」
「黑人和華工都在,一個沒少。」
朱慈炤點點頭。
「把活的押起來。死的埋了。」
「那些黑人和華工,先給他們弄點吃的,天亮帶回城。」
鷹手應了,轉身去安排。
朱慈炤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瘦得脫相的華工,看著那些眼神茫然的黑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沈煉走過來,壓低聲音:「陛下,約克鎮那邊怎麼辦?」
朱慈炤想了想。
「先不管。回去再說。」
「一下子吃太多,消化不了。」
沈煉點點頭。
天亮的時候,隊伍往回走。
來的時候五十多人,回去的時候多了五十多個。
華工十五個,黑人三十七個。
那些黑人走得慢,走幾步回頭看一眼那個農莊,眼神複雜得很。
有個年輕的黑人突然跪下來,朝著農莊的方向磕了三個頭,然後爬起來,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有個年輕的華工走到朱慈炤馬旁邊,小聲問:「陛下,咱們這是去哪兒?」
朱慈炤低頭看他。
「去新應天府。」
那人愣了愣:「新應天府?」
「對。」朱慈炤說,「咱們自己的城。」
那人眼眶紅了,重重點頭。
回到新應天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廣場上升起篝火,幾口大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新來的華工和黑人被帶去安頓,換衣服,吃飯。
那個嚎啕大哭的華工叫周老根,廣東惠州人。
他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手還在抖。
「八年了......」他嘴裡念叨著,「八年了......」
旁邊的人拍拍他肩膀,沒說話。
朱慈炤站在莊園二樓的窗前,看著這一幕。
王小白端了碗粥進來:「陛下,您又一天沒吃東西了。」
朱慈炤接過來,喝了一口。
李定國從外面進來,抱拳道:「陛下,新來的人都安頓好了。」
「華工十五個,黑人三十七個。有幾個身上有傷,已經讓人去看了。」
朱慈炤點點頭:「那個周老根,你多留意。讓他先養幾天,養好了再說。」
李定國應了。
朱慈炤又問:「那個漢密爾頓家,你覺得會有什麼動靜?」
李定國想了想:「應該會派人來查。」
「那個農莊一夜之間沒了,活著的大白也沒回去,他們肯定要查。」
朱慈炤點點頭:「你覺得多久?」
「三五天吧。」李定國說,「快的話,三天。」
朱慈炤沉默了幾秒。
「那咱們就準備準備。」
第二天一早,朱慈炤把新來的黑人召集起來。
三十七個人,站在廣場上,眼神茫然。
桑德斯站在他們前頭,用他們能聽懂的簡單英語喊:「別怕!陛下有話要說!」
朱慈炤走出來,站在台階上。
他看著那些黑人,用英語說:「你們知道你們以前是什麼嗎?」
沒人回答。
「奴隸。」朱慈炤說,「白人的奴隸。」
「幹活不給錢,挨打不能還手,死了也沒人埋。」
那些人低下頭。
「但從今天起,你們不是奴隸了。」
朱慈炤說。
「在大明治下只要幹活給就錢,而且吃飯管飽,誰打你們,朕這個大明天子,會帶著你們打回去。」
有人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朱慈炤接著說:「但有一條,你們得記住。」
「朕給你們飯吃,給你們活路,你們就得聽朕的。」
「讓你們幹什麼,就幹什麼。」
「能做到嗎?」
沉默了幾秒。
然後有人跪下。
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
三十七個人全跪下了。
有個年輕點的抬起頭,用結結巴巴的英語問:「我們,真能吃上飽飯?」
朱慈炤點點頭。
那人眼眶紅了,腦袋重重磕在地上。
桑德斯站在旁邊,眼眶也紅了。
他想起自己剛來的時候,也是這樣跪著,也是這樣問。
陛下說能。
然後就真的能。
朱慈炤讓人把粥抬上來,一人一碗。
那些黑人端著碗,手都在抖。
有人邊喝邊哭,眼淚掉進碗裡。
朱慈炤看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沈煉跟在後面,壓低聲音:「陛下,您對那些黑人......真夠好的。」
朱慈炤沒說話。
這片大陸上,想站穩腳跟,光靠槍不夠。
還得有人,有自己人。
至於那些黑人,現在自己缺人缺的緊,就先洗洗腦用著。
用好了,那可都是衝鋒陷陣當炮灰的好材料。
至於打完仗以後還剩多少......
再說。
中午的時候,托馬斯來找朱慈炤。
「陛下,小人把那兩門炮又檢查了一遍。」
「能用。就是炮彈不太夠。」
朱慈炤問:「還剩多少?」
「二十多發。」托馬斯說,「省著點打,能打兩場仗。」
朱慈炤想了想:「能自己造嗎?」
托馬斯搖頭:「造不了,沒鐵,沒模具,沒工匠。」
朱慈炤點點頭,沒再問。
晚上,李定國來找他。
「陛下,那個周老根,我跟他聊了聊。」
「他以前在家裡種過地,還當過幾年佃戶,會伺候莊稼。」
朱慈炤眼睛一亮:「城外的地能種嗎?」
李定國說:「能。周老根說那地不錯,就是荒了幾年,得先翻一翻。」
朱慈炤點點頭:「明天你帶他去看看。要是能種,就把地分了。」
「分給誰?」
「華工先分,印第安人後分。」朱慈炤說,「黑人那邊,先哄著他們,之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