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早上,城外又來人了。
這回不是波士頓公司的。
哨探跑回來報信,說只有三個人,騎馬來的,穿著打扮不像兵。
朱慈炤讓余萬年帶人埋伏好,自己帶著沈煉去城門口。
三個人騎馬走近,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灰布衣裳,戴著頂舊氈帽。
他看見朱慈炤,翻身下馬,彎腰行了個禮,說的竟然是漢語。
「敢問尊駕可是此城之主?」
朱慈炤愣了一下。
這人說的是漢語,帶著點福建口音,不太標準,但能聽懂。
「你是何人?」
那人抬起頭,眼眶突然紅了。
「草民陳阿福,廣東潮州府人氏。」
「三年前被拐子上船,賣到這片大陸做苦力。」
「上個月逃出來,藏在山裡,聽說這邊來了位陛下......」
話沒說完,他身後那兩個人也下了馬,撲通跪下去。
朱慈炤看著他們,沉默了幾秒。
「起來吧。進來說。」
三個人被帶到莊園。
朱慈炤讓人給他們端了吃的喝的,等他們狼吞虎咽吃完,才開口問。
「你們是怎麼逃出來的?」
陳阿福放下碗,抹了抹嘴。
「回陛下,草民被賣到一家大白農莊,幹了兩年多,實在受不了。」
「上個月趁他們不注意,帶著兩個同鄉跑了。」
「往山里躲了二十多天,打獵摘野果,差點餓死。」
「後來遇到幾個印第安人,拿獵物跟他們換了點吃的,才知道這邊有座城換了主人。」
「聽說是個大明來的陛下,草民就......就想來看看......」
他說著說著,眼淚掉下來。
他知道老家被韃子占了,現在聽到陛下,自然以為是大明宗師逃出生天,自立為王。
畢竟這種事兒,在歷史上也不少見。
「陛下,草民離家三年,老娘還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身後那兩個人也跟著哭。
朱慈炤沒說話。
等他們哭完了,才開口。
「那個農莊在哪兒?有多少人?多少槍?」
陳阿福愣了愣,擦擦眼淚。
「往東走兩天,有個叫約克鎮的地方。」
「那農莊是漢密爾頓家的,有二十多個大白,還有三十多個黑人,十幾個華工。」
「槍......槍應該有,但草民沒見過他們用。」
朱慈炤點點頭。
「你們三個先留下,養幾天身子。過幾天,帶朕過去看看。」
陳阿福愣住了:「陛下要......要打那個農莊?」
朱慈炤沒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頭太陽正好,廣場上有人在曬糧食,有人在修房子。
那些黑人小孩又跑出來了,追著一隻狗玩。
他突然想起那個西班牙傳教士說的話。
這片大陸上,想站穩腳跟,光靠槍不夠。
還得有人,有自己人。
現在自己人,又多三個。
三天後,朱慈炤帶著人出發了。
余萬年帶了五十個火器營的兵。
鷹手帶了二十個印第安騎手。
沈煉帶了十個錦衣衛。
陳阿福帶路。
隊伍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觀察地形。
朱慈炤騎在馬上,腦子沒停過。
約克鎮,漢密爾頓家。
聽這名字就知道,跟詹姆斯家差不多,都是大不列顛來的殖民者。
這種人最好對付,也最難對付。
好對付是因為他們兵不多,一盤散沙。
難對付是因為他們背後有人,打了小的來老的。
不過話說回來,不打也不行。
不打,哪來的地盤?哪來的人?
走了一天半,遠遠看見了炊煙。
陳阿福指著前面:「陛下,那就是約克鎮。」
朱慈炤勒住馬,眯著眼打量。
鎮子不大,比新應天府還小點。
外圍稀稀拉拉幾排木柵欄,裡面二三十間木頭房子。
最裡頭有個大點的莊園,應該就是漢密爾頓家。
「那個農莊呢?」他問。
陳阿福往西指了指:「在鎮子外邊,離這兒二里地。」
朱慈炤點點頭,看向余萬年。
「先摸清那個農莊的情況。要是人不多,今晚就動手。」
余萬年應了,帶著兩個人摸過去。
天擦黑的時候,他回來了。
「陛下,摸清了。」
「農莊裡二十三個大白,三十七個黑人,華工十五個。」
「槍都放在莊園裡,農莊那邊只有幾杆破槍看門。」
朱慈炤想了想,看向鷹手。
「你帶人繞到農莊後頭,等前頭打起來,就衝進去救人。」
「記住,華工和黑人都要活的,大白......看著辦。」
鷹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半夜,月亮躲進雲里。
朱慈炤帶著人摸到農莊前頭。
木柵欄門關著,門口有個大白抱著槍打瞌睡。
余萬年使了個眼色,兩個軍士悄悄摸過去。
他們的腳步極輕,甚至踩在草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靠近之後便是手起刀落,結果那大白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
屍體被輕輕放倒,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門被輕輕推開。
院子裡黑漆漆的,幾間木屋靜悄悄。
而東邊那間最大門口也站著人,不過這邊放哨的倒是沒睡著,還來回踱步。
手裡的槍端得很穩,顯然是個警惕性高的。
余萬年抬起手,往後壓了壓。
火器營的人散開,找好位置,槍口對準那幾個屋子。
有人趴在木堆後面,有人蹲在牆角陰影里,有人靠在柵欄邊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命令。
余萬年盯著那個踱步的守衛,等他走到最遠的位置,背對著這邊,手往下一揮。
砰!
槍聲撕破寂靜。
那個踱步的大白應聲倒地,後背炸開一團血花。
他甚至沒來得及轉身,就撲倒在塵埃里。
緊接著,其他屋子裡的槍也響了。
不是亂放,而是有節奏的一輪接一輪。
第一輪槍響,東邊那間大屋的門板被打成了篩子。
木屑飛濺,屋裡傳來慘叫。
第二輪槍響,旁邊那間小.屋的窗戶炸開,裡頭有人喊著什麼,然後沒了聲音。
第三輪槍響,有人剛從屋裡衝出來,就被撂倒在門檻上。
一時間,槍聲像炒豆子一樣炸開。
木屋的門被踹開,大白們從裡頭衝出來,有的提著槍,有的光著膀子,有的還在系褲子。
沖一個倒一個,沖兩個倒一雙。
有個大白比較聰明,趴在地上往前爬,想爬到柵欄後面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