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甚至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愣在原地。
而他身後那些衣衫襤褸的華工們,也瞬間全都愣住了!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可突然,有人「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大明,這真的是大明!」
那個年紀大的華工雙腿一軟,直直地跪下去。
然後雙手撐地,便將腦袋重重磕在地上,咚咚作響。
「朝廷的天兵,朝廷的天兵來了!」
「朝廷的天兵來救我們了!」
「大明萬歲,陛下萬年!」
後頭的人跟著跪下去,黑壓壓跪了一片。
有人趴在地上哭,有人互相抱著哭,有人朝著東方磕頭。
還有人嘴裡不停念叨著什麼,誰也聽不清。
余萬年彎腰去扶:「行了,諸位都快起來吧。」
「都起來,別跪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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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老頭死活不起來,抓住余萬年的胳膊,手抖得厲害,眼淚糊了一臉,說話都說不利索:「大人,大人您告訴我。」
「陛下,陛下他真的不遠萬里漂洋過海派你們到這鬼地方救我們?」
「真的派人跨海來救我們這些,這些苦哈哈?」
余萬年蹲下來,看著他:「真的。」
「不過陛下不是從華夏派兵過來。」
「而是神州淪陷,天子無奈,只得帶著我們巡狩此地。」
余萬年簡單解釋了一句,卻又說道:「好了,老丈,不說這些了。」
「陛下此時就在新應天府,離這兒不遠。」
「以後你們就在那兒安家,有飯吃,有活干,絕對沒人敢再打你們。」
那老頭張了張嘴,眼淚唰地又下來了。
老家發生的事兒他自然是知道的,畢竟這三年老家也是源源不斷有人被賣到這裡,所以他一聽余萬年所說,便聽明白了什麼意思。
什麼巡狩此地,不就是打不過逃亡出海,流落此地。
可就算如此,那又如何?
只要能救下我們,那,就是天子!
老漢又一腦袋磕了下去!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
「將軍有所不知,草民做夢都夢見有人來救我們!」
「也夢見過大明神兵天降,可每次醒來,每次醒來卻都是夢!」
他說不下去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後頭那間木屋裡,又有幾個人走出來。
一個女人,抱著個孩子,孩子還在襁褓里,哇哇哭。
女人瘦得脫了相,眼睛卻亮得很。
她走到余萬年跟前,撲通跪下。
「大人,救救我們,救救這孩子……」
余萬年把她扶起來:「起來吧。都帶你們走。」
太陽升起來了。
照在院子裡,照在那些屍體上,照在那些瘦得皮包骨的人身上。
余萬年站在那兒,看著這些人。
華工七十三個,黑人一百四十七個。
加上之前救的,這回一共帶回去二百二十個人。
那個年紀大的華工被人扶起來,可眼睛一直盯著余萬年身上那身青棉甲,盯著那頂暖帽上的徽記,盯著一眨不眨。
「將軍。」他喃喃地開口,「草民斗膽問一句,這陛下可是大明正統?」
「那是自然!」余萬年挺起胸膛。
華夏人自古以來對正統二字看的極重!
「陛下乃是先皇嫡子,國破之初臨危受命。」
「來此地重建大明!」
那人點點頭,沒再問。
可他眼裡,有光了。
隊伍開始往回走。
來的時候三百多人,回去的時候多了二百二十個。
走得慢,可沒人掉隊。
那些黑人走幾步回頭看一眼那個農莊,眼神複雜得很。
有人走著走著突然跪下,朝著那個方向磕三個頭,然後爬起來接著走。
余萬年騎在馬上,看著他們。
那個年紀大的華工走在隊伍前頭,腰板挺得比誰都直。
余萬年催馬走過去,問:「你叫什麼?」
那人抬起頭:「草民鄭老栓,廣東潮州府人氏。」
余萬年點點頭:「鄭老栓,回去好好干,本將軍看好你。」
鄭老栓眼眶紅了,重重點頭。
太陽越升越高,照在土路上,明晃晃的。
隊伍慢慢往前走,一步一步,往新應天府的方向。
太陽偏西的時候,隊伍終於望見新應天府的城牆。
朱慈烺站在城門口等著,沈煉跟在旁邊。
遠遠看見那條長長的隊伍,黑壓壓一片,走得不快,但穩穩噹噹。
余萬年騎在馬上跑過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陛下,幸不辱命!」
「華工七十三個,黑人一百四十七個,都救回來了。」
「還有四十多個俘虜!」
「嗯,不錯!」朱慈炤點了點頭,卻又一臉關切問道:「傷亡如何?」
「白虎營犧牲兩個,傷十一個。」
「黑豹營犧牲四個,傷八個。」
「親軍火器營,無傷亡!」
朱慈烺點點頭:「起來吧,死了的厚葬,傷的好好將養。」
「這可都是我大明未來的肱骨!」
君臣二人在這幫異族面前那簡直演技十足。
人群中懂英語的漢人,還在繪聲繪色的給那些完全聽不懂漢語的人翻譯者,白人倒是沒啥反應,那些個黑人倒是一個個明顯興奮了許多。
余萬年站起來,往旁邊讓了讓。
後頭那些人慢慢走近。
最前頭那個年紀大的華工,瘦得跟柴火棍似的。
眼眶深陷,臉上全是褶子。
他看見城門口站著的人,那人頭戴翼善冠,身著玄色龍袍。
上面繡著的五爪金龍,張牙舞爪活靈活現!
他愣了一下,腿一軟就要跪。
朱慈烺卻緊走幾步,伸手扶住他。
「別跪了,叫什麼?」
那人嘴唇哆嗦著,眼睛死死盯著朱慈烺的臉。
旋即又低下頭盯著那身龍袍,像是要把這一切刻進骨頭裡。
「草……草民鄭老栓,廣東潮州府人氏。」
「被賣過來八年了……八年了……」
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朱慈烺拍拍他肩膀:「行了,到家了。」
「以後就在朕這兒干,有飯吃,有活干,沒人打你們。」
「而且,朕會帶著你們,在此地重建大明!」
鄭老栓重重點頭,眼淚糊了一臉。
想說什麼,嘴唇抖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來。
後頭那些人,一個個走過來。
有的哭,有的愣,有的想跪又被攔住。
每一個人走過朱慈烺跟前,都要盯著他看上好幾眼。
盯著那身明黃袍子,盯著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