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篝火燒得正旺。
那新來的二百多個華工端著碗蹲在火堆邊上,沒人說話。
有人喝一口粥,愣半天,再喝一口。
今天的境遇,讓他們至今都感到難以置信,甚至感覺像是在做夢。
直到被碗裡那滾燙的熱粥燙到,才會猛然反應過來。
這不是做夢,而是自己真的得救了!
而且救下自己等人的,還是那個本該在大洋彼岸的大明!
國土雖然淪陷建奴之手。
可大明,卻依舊還在,還把他們從白人手裡救出來了!
皇帝陛下雖然丟了國土,卻依舊沒有放棄的他的子民!
鄭老栓蹲在他們旁邊,也不說話。
他能體會到這些人的感受。
前段時間他剛從農莊被救出來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
餓怕了,連吃飽飯都不敢信。
那時候他也這樣端著碗,盯著粥發呆,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有個年輕點的華工突然開口:「老叔,咱們在這兒真能待住?」
鄭老栓扭頭看他:「陛下讓咱們待,就能待住。」
「那陛下。」年輕人往莊園那邊瞟了一眼,「陛下真是大明來的?」
鄭老栓放下碗,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看那城牆,看那些扛槍的弟兄,看咱們碗裡的粥。」
「不是大明來的,誰管咱們死活?」
「而且陛下乃是大明正統,可不是什麼草頭王!」
那些新來的華工抬起頭,看著莊園的方向。
篝火照在他們臉上,忽明忽暗。
遠處,朱慈炤站在莊園二樓的窗前。
沈煉在旁邊匯報:「陛下,清點完了。」
「華工二百三十七個,黑人四百六十二個。」
「加上之前的,現在咱們治下人口已經突破三千之數!」
朱慈炤點點頭。
三千人。
擱大明也就是個大點的村子罷了。
可在這兒,卻已經算是一方勢力了。
「那個溫斯洛普呢?」
「關倉庫那邊了,摩根看著。」沈煉頓了頓。
「陛下,經過初步審訊,臣發現這人在紐約有點分量。」
「他姐夫是紐約高等法院的法官,而他堂兄則是商會的理事。」
「他們家族在紐約開了三家商行,還有兩個農莊。」
「咱們打下來這個,就是其中之一。」
朱慈炤笑了:「這麼說,這廝還是個肥羊?」
「怪不得一個小小農莊,請得起那麼多僱傭兵,還有火炮!」
沈煉也笑了:「肥得很。」
朱慈炤想了想:「讓他寫信,讓家裡拿錢來贖。」
「不過別直接說死了,讓他們自己開價。」朱慈炤走到窗邊,看著廣場上的篝火,「來回扯幾回,錢財不是目的,而是要摸清楚那邊什麼路數。」
「臣明白!」沈煉點了點頭,應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讓摩根就把溫斯洛普提了出來。
這位紐約來的大商人,在倉庫里蹲了一夜。
那地方原本是關普通俘虜的,地上鋪著薄薄一層乾草,臭得熏人。
他蜷在角落裡,一晚上沒睡著。
耳邊全是那些白人俘虜的呼嚕聲和夢囈。
被押出來的時候,他渾身上下又是泥又是灰。
那件考究的黑呢子大衣皺得跟抹布似的,頭髮上還沾著幾根乾草。
摩根拎著他,跟拎小雞崽似的,一路穿過廣場。
那些正在喝粥的華工抬起頭,看著這個被押著的白人。
有人認出來了,低聲說:「這不是溫斯洛普農莊那個東家嗎?」
「就是他!」
「沒錯,還真是他。」
「去年他來農莊查帳,坐著馬車,前呼後擁的。」
「現在呢?」有人冷笑一聲,「跟條狗似的。」
溫斯洛普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
那些目光里沒有恐懼,沒有討好。
只有一種他從未在華人臉上見過的表情,輕蔑!
他被押進莊園,按在地上。
朱慈炤坐在椅子上,正翻著帳本。
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翻。
溫斯洛普跪在那兒,渾身發抖。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頭廣場上的說話聲。
過了好一會兒,朱慈炤才合上帳本,開口問道。
「你們家族另外那個農莊,還養了多少華工?」
溫斯洛普哆嗦,老老實實回答道:「也,也是二,二百多個。」
「打過他們沒有?」
溫斯洛普不說話了,因為眼前這個氣度不凡的男人,明顯也是華人。
而且看樣子,在華人中還是地位極高那種。
因為他看得出來這人身上那種氣勢,比歐洲那些貴族還強大!
朱慈炤等了幾秒見,他還不說話,便看向摩根。
摩根點了點頭,二話不說上去就是狠狠一鞭子抽了過去!
「啪!」
鞭梢抽在背上,溫斯洛普慘叫一聲,趴在地上。
那種疼不是普通的疼,是火辣辣的。
就像有人拿燒紅的鐵條在背上劃了一道似的。!
這是,朱慈炤才又看著他:「朕問你話,就得答,懂了嗎?」
聽著這比那些貴族還要濃厚的倫敦腔,溫斯洛普拼命點頭。
「朕問你,虐待過那些華人沒有?」
「有打,打過,不過那都是手下人幹的。」
「我,我沒動過手!」
朱慈炤還沒說話,摩根卻上去又是狠狠一鞭!
這回抽在肩膀上,溫斯洛普在地上打滾,嚎得跟殺豬似的。
「老實點!」
「陛下問你什麼就回答什麼!」
「哪裡那麼多的廢話!」摩根凶神惡煞的說著。
朱慈炤等他嚎完了,卻也懶得再問了,直接開口說道:「寫信給你的家族,看他們有沒有興趣,把你贖回去。」
溫斯洛普趴在地上,渾身發抖著。
可聽到這話,眼中卻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
「我寫,我寫!閣下放心,我這就立馬給家族寫信!」
「他們肯定會花重金把我贖回去!」
這話倒是不假,因為本來這西方就有贖回俘虜的傳統。
現在有了一線希望,這溫斯洛普自然老老實實寫了這封信。
信當天就送出去了。
依舊還是張七去的,他帶著信騎著快馬,往紐約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