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炤站在城牆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盡頭。
風吹過來,城頭那兩具風乾的屍體晃了晃。
掛了這些天,屍體的皮肉都縮水了,貼在骨頭就跟無頭喪屍似的。
沈煉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小聲問道:「陛下,您說紐約那邊會拿錢贖他嗎?」
朱慈炤搖搖頭:「不知道,不過就算不贖,也能讓他們亂一陣子。」
「但咱們現在最缺的不是錢,是糧食和人口。」
「而且新來那幾百張嘴,一天就得吃好幾百斤。」
沈煉點點頭。
朱慈炤轉身下城牆,往莊園後頭走。
AKM生產線那邊,二十個華工正忙活著。
機器嗡嗡響著,流水線上時不時組裝好一支嶄新的步槍。
這些人剛來的時候,連機器都不敢碰,現在一個個動作麻利得很。
這半個月,已經造出來足足三百多支新槍。
朱慈炤拿起一支,掂了掂,又放下。
「庫里現在有多少了?」
管事的華工跑過來,擦了擦手上的油:「回陛下,三百三十七支。」
「加上之前的,夠再裝備五百人。」
朱慈炤點點頭:「繼續造,越多越好。」
「材料還夠嗎?」
「夠的,夠的。」
「庫房裡那堆零件,連十分之一都沒消耗呢。」
「再造個幾千支步槍不成問題。」
「而且新來的華工中有幾個鐵匠手藝不錯。」
「我已經讓他們開始研究,看能不能打造出這零件。」
「嗯,不錯,都開始自主研發了!」朱慈炤笑了。
「你這很有主觀能動性嘛!」
「做事情就是得這樣,這個月,你們每人多領十斤糧食。」
「至於你,以後便是我大明兵仗局的管事了!」
「好好干,要真能解決了步槍零件問題。」
「待朕重建了大明,一個個工部尚書之位,少不了你的!」
那華工眼睛亮了,當場跪地:「臣孫茂,謝陛下隆恩!」
接著又去手榴彈作坊轉了轉。
那邊也忙得熱火朝天。
幾個老工匠帶著一幫年輕人,叮叮噹噹敲個不停。
木柄手榴彈堆了半屋子,少說也有三千多個。
周老根正好從地里回來,看見朱慈炤,趕緊跑過來。
「陛下,第二茬莊稼長勢挺好。」
「這地方的莊家長得快,再過三個月,又能有新的收穫。」
朱慈炤看著他,這老頭這些天瘦了,可精神頭比以前足多了。
臉上褶子還是那麼多,但眼睛亮得很。
「你天天地里車間兩頭跑,忙得過來嗎?」
周老根咧嘴笑了:「多謝陛下掛心,老漢我忙得過來。」
「以前在農莊,一天干十六個時辰,累死累活還挨打。」
「現在只是帶著人幹活,這點活可不算什麼。」
「再說了,給陛下幹活老漢心裡頭踏實,感覺渾身上下使不完的勁!」
「大傢伙兒都憋著一股勁,跟著陛下在這異邦重建大明呢!」
朱慈炤點點頭,拍拍他肩膀:「辛苦了。」
周老根眼眶有點紅,低下頭去,沒說話。
傍晚的時候,太陽落下去,廣場上又升起了篝火。
那些新來的華工已經安頓好了,換了乾淨衣裳,分了住處。
雖然都是擠著住的大通鋪,可比農莊那四處漏風的棚子強太多了。
他們圍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這回沒人發呆了,都在埋頭喝粥。
鄭老栓又蹲了過去。
那個年輕點的華工湊過來,小聲問:「老叔,咱們以後幹啥活?」
鄭老栓說:「等安排。」
「有本事的去學手藝,有力氣的去種地,膽子大的去當兵。」
「當兵?」年輕人眼睛亮了,「咱們也能當兵?」
鄭老栓看了他一眼:「怎麼不能?看見那些扛槍的沒有?」
「好多都是跟咱們一樣,從農莊救出來的。」
年輕人往那邊看了看。
那些神機營的人正圍在另一個火堆邊上。
有人擦槍,有人說笑,那黑黝黝的步槍,在火光下閃著幽幽的光。
他咽了口唾沫。
鄭老栓拍拍他肩膀:「先把身子養好,養好了,有的是活干。」
年輕人重重點頭。
遠處,朱慈炤站在莊園二樓的窗前,看著這一幕。
王小白端了碗粥進來,輕手輕腳放在桌上。
朱慈炤回頭看了一眼,沒動。
他又轉回去,看著窗外那些篝火,那些圍坐的人。
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王小白,你說這些人,以後能成事嗎?」
王小白愣了一下,小心說:「陛下,您說的成事是……」
朱慈炤沒回答。
他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張七這一趟去了小十天。
回來的那天下午,日頭已經偏西了。
不過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後頭還跟著三個騎馬的人。
這些人都穿著灰撲撲的衣裳,一看就是趕了遠路。
城門口的哨兵攔住他們,盤問了幾句,然後飛快跑進來稟報。
朱慈炤在莊園見的他們。
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瘦高個,鷹鉤鼻,眼神挺利。
他走進來的時候,四下打量了一圈。
目光在那些擺設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了。
他在朱慈炤面前站著,彎了彎腰。
「閣下,我是紐約商會的代表,愛德華·史蒂文斯。」
「受溫斯洛普家族所託,來跟閣下談一談贖人的事。」
朱慈炤看著他:「史蒂文斯先生,溫斯洛普家族的信,你帶來了?」
史蒂文斯點點頭:「帶來了。」
「不過閣下,談之前,我們得先見見人。」
「畢竟,總得讓我們看到,溫斯洛普先生還活著。」
「沒問題。」朱慈炤沖王小白擺了擺手。
不一會兒,溫斯洛普被帶了進來。
他在倉庫里關了這些天,整個人瘦了一圈,臉上還帶著淤青。
不過衣裳還是那件皺巴巴的黑呢子大衣,只是上頭沾滿了泥點子。
看來這幾日摩根沒少折磨他。
不過這摩根也不知道什麼毛病?
似乎很喜歡折磨跟他同樣白人出身的俘虜?
朱慈炤心中有些古怪的想著,又看向史蒂文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