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碼頭邊的倉庫里,蠟燭快燒盡了。
漢考克坐在木箱上,盯著那點跳動的火苗,一動不動。
柯林頓靠在牆上,腿上繃帶滲出血來,可他沒管。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
因為不管漢考克好說歹說,這柯林頓將軍很沮喪。
外頭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被推開,老利文斯頓走進來,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又出事了。」
漢考克抬起頭。
老利文斯頓把一張紙拍在他面前。
「哈德遜河邊上那個農莊,昨晚也被端了。」
「一百三十七個華工,全被人救走了。」
「那裡的守衛死了整整二十三個,只有七個跑了出來!」
漢考克拿起那張紙,看了幾眼,放下。
「他,這到底是要幹什麼?」
「幹什麼?」老利文斯頓咬著牙:「他在搶人!」
「他這是把咱們手裡的華工全部搶走!」
「現在整個大陸上誰不知道,這幫華工比那些黑人還好用!」
「聰明,能幹,關鍵還聽話!」
「一個華工的價格,能比得上五個黑人!」
「可現在,咱們東邊那個貨場兩千三百多人,一夜之間沒了。」
「我那農莊,一百多號人,也沒了。」
「接下來是誰?」
「你家?」
「還是他們家?」
「或者,咱們所有人?」
漢考克沒說話。
柯林頓開口了:「利文斯頓先生,不是咱們不想打!」
「這都是第幾次了?」
「我算是看出來了,咱們根本就打不過那些華人!」
老利文斯頓瞪著他:「打不過?」
「你就這麼認了?」
柯林頓看著他,平靜地說:「我帶了三千多人去,回來不到五百!」
「十門炮,更是一門沒剩!」
「尊敬的利文斯頓先生,您要是覺得能打過,您帶兵去!」
「我給閣下當扛旗的小兵都行!」
老利文斯頓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漢考克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頭月亮很亮,照在碼頭上,照在那些船上。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那些華工,都是從哪兒來的?」
老利文斯頓愣了一下:「什麼哪兒來的?」
「買的,從歐洲那些奴隸販子手裡買的。」
漢考克轉過頭看著他:「歐洲那些奴隸販子,又是從哪兒弄來的?」
老利文斯頓不說話了。
柯林頓接話:「我聽人說過,那些華工大部分都是從東方帝國來的。」
「那個帝國被北方來的野蠻人滅了,很多人逃出來。」
「結果被人騙上奴隸船,被賣到這兒。」
漢考克點點頭。
「那片大陸上,以前的帝國也叫大明!」
「而那個人,他自稱大明皇帝,他還要救那些華工。」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可他救了那麼多華工,他要幹什麼?」
「就為了讓那些人給他種地?」
老利文斯頓冷笑一聲:「種地?」
「種地用得了那麼多人?」
柯林頓沉默了幾秒,突然說:「不,他要的是人!」
「我總覺得,他要在那片土地上,建立他自己的國家!」
漢考克看著他。
柯林頓繼續說:「我以前在英格蘭的時候,聽那些貴族說過。」
「當年羅馬人撤走之後,那些撒克遜人就是這麼幹的!」
「先占一塊地,然後不斷擴張,最後把整個不列顛占了。」
「那個大明皇帝,他也是在這麼幹。」
老利文斯頓臉色變了。
「你是說,他要占咱們的地?」
柯林頓點點頭。
「他不是要占咱們的地,他是要占整個北美。」
屋裡安靜下來。
蠟燭噗的一聲,滅了。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三個人臉上,慘白慘白的。
過了好一會兒,漢考克才開口。
「那咱們怎麼辦?」
沒人回答。
老利文斯頓咬著牙:「派人去英格蘭,請正規軍!」
「花多少錢都行,得把這人滅了。」
「而且,之前說好的三千人,肯定是不行了!」
柯林頓搖搖頭。
「來不及,就算現在派人走,來回得大半年!」
「半年時間,他得搶走咱們多少人?」
「又得占去咱們多少地?」
漢考克看著他:「那你說怎麼辦?」
柯林頓沉默了一會兒。
「談,跟他談。」
「談什麼?」
「談條件。」柯林頓說,「他不是要華工嗎?」
「咱們手裡還有,全給他!」
「他不是要地嗎?」
「約克鎮、奧爾巴尼,那些已經被他占了的地,也全給他!」
「只要他不往東邊打,不碰咱們紐約,就行。」
老利文斯頓瞪大眼睛:「你瘋了?那是咱們的地!」
柯林頓看著他:「利文斯頓先生,您那侄子,是用一百個華工換回來的,您那些農莊,已經被他端了兩個了!」
「那我現在想問為,您還想再丟多少?」
老利文斯頓說不出話。
漢考克站在那兒,盯著窗外的月亮。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柯林頓,你去。跟他談。」
柯林頓愣了一下:「我?」
漢考克轉過身,看著他。
「你跟他打過仗,你知道他什麼樣。」
「你去,比誰都合適。」
柯林頓沉默了幾秒,點點頭。
「行。我去。」
三天後,柯林頓站在新應天府門口。
他一個人騎著馬,腿上繃帶還沒拆,走路一瘸一拐的。
城門口站著兩個穿青棉甲的人,端著那種槍,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柯林頓舉起雙手,用英語喊:「我是來談判的!求見大明皇帝陛下!」
那兩個兵對視一眼,一個轉身往城裡跑。
過了一會兒,城門開了。
柯林頓被帶進去,一路往莊園走。
他邊走邊四處打量。
廣場上,那些華工正在排隊領粥,端著碗蹲在地上喝。
有人看見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喝。
那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討好,只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後頭,那些黑人正在列隊訓練,端著燧發槍,喊著口號。
一個黑人站在最前頭,腰板挺得筆直,嗓門大得震天響。
柯林頓看了他們一眼,心裡沉了一下。
這些黑人,以前在農莊的時候,一個個低著頭縮著肩,跟鵪鶉似的。
現在呢?跟換了個人似的。
再往後,是那些白人降兵。穿著灰衣裳,端著槍,也在訓練。
領頭的那個,柯林頓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