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
屋裡就剩三個人。
朱慈炤坐回去,看著這倆。
「朕問你倆,此地該如何生根?」
「反正這裡就咱們仨,你二人可暢所欲言!」
顧炎武和黃宗羲對視一眼。
顧炎武先開口:「陛下,學生這幾日看了看。」
「此地有地有人,缺的是規矩。」
「規矩?」
「對。陛下麾下,有華工,有土著,有黑人,還有白人降兵。」
「人雜,心就雜,心雜,事就難辦。」
朱慈炤點點頭。
「接著說。」
顧炎武說:「學生以為,當先立律法。」
「不管是誰,犯法同罪,華工犯法,該殺就殺。」
「白人犯法,也一樣殺,如此殺上幾回,規矩就立起來了。」
黃宗羲在旁邊接話:「還有賦稅。」
「學生這兩日打聽過,現在庫里進項全靠礦上。」
「礦上總有挖完的一天,得讓地里的產出也能收上來。」
「怎麼收?」
黃宗羲說:「分地,把地分給華工,讓他們種。」
「種出來的,交三成給庫里。剩下的自己留著。這樣他們才會賣力干。」
朱慈炤聽著,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你倆以前罵朝廷罵得挺狠,現在怎麼給朕出起主意來了?」
顧炎武彎下腰。
「陛下,學生罵的是閹黨,罵的是貪官,不是罵大明。」
「大明沒了,學生才知道,有朝廷和沒朝廷,是兩回事。」
黃宗羲也彎下腰。
「學生也一樣,以前覺得朝廷這不好那不好。」
「現在才知道,再不好的朝廷,也比沒有朝廷強。」
朱慈炤看著這倆人,笑了。
「行。你倆先跟著李定國,把這些事理一理。」
「理出個頭緒來,再跟朕說。」
兩人應了,退出去。
走到門口,顧炎武又回頭。
「陛下,學生還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說。」
顧炎武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道:「陛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那些白人俘虜,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最好賣遠點。」
「哪怕是留著挖礦做奴隸,可只要是留的太多,遲早是禍害。」
朱慈炤這時,才滿意的點點頭。
「朕知道了。」
門關上。
屋裡安靜下來。
朱慈炤站在窗前,看著外頭。
那四十五個讀書人正往廣場那邊走,有人邊走邊回頭往這邊看。
他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
顧炎武。黃宗羲。
這倆人,以前都是罵朝廷的硬骨頭。
現在倒好,成了自己的臣子。
紐約城碼頭邊上的貨場,這幾天亂成一鍋粥。
柵欄被炸開的口子還沒來得及修,木棚里空蕩蕩的,地上到處扔著破衣裳爛被子。
那些守衛的屍體早抬走了,可血跡還在。
黑乎乎一灘,蒼蠅圍著嗡嗡轉。
托馬斯·漢考克站在貨場門口,臉色鐵青。
旁邊站著老利文斯頓,還有幾個大商人。
一個個臉拉得跟驢似的,誰也沒說話。
一個穿著灰衣裳的管事跑過來,彎著腰,聲音發抖。
「漢考克先生,清點完了,兩千三百四十七個華工,一個不剩。」
漢考克沒說話。
老利文斯頓往前走了一步,抓住那管事的領子。
「一個不剩?」
「那些守衛呢?」
「那可是至少又一百多個人,全死了?」
管事哆嗦著:「死……死了,全死了,可能還有幾個跑了,找不著了。」
老利文斯頓鬆開手,那管事差點摔倒。
漢考克轉過身,看著那幾間空蕩蕩的木棚。
「那兩座堡壘呢?東邊打了一夜,西邊一兵一卒都沒派過去?」
旁邊一個穿紅衫的軍官站出來,臉色難看。
「派了。派了兩次,都被打回來了。那些人槍太厲害,根本沖不過去。」
「沖不過去?」漢考克盯著他,「你是正規軍出身,你說沖不過去?」
那軍官咬著牙。
「漢考克先生,您沒親眼看見。」
「那些人的槍能連著打,根本不停。」
「我們派出去五十個人,剛跑出貨場,就被當場打死一半!」
「剩下趴在地上,頭都抬不起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不是我們不沖,是真沖不過去。」
漢考克沒說話。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
「老利文斯頓,你那一百個華工,送出去了?」
老利文斯頓點點頭,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送出去了,羅伯特也回來了。」
「回來就好。」漢考克說,「總比死了強。」
老利文斯頓咬著牙。
「可那是我一百個華工!花多少錢買的?就這麼白送了?」
漢考克看著他。
「那你想怎麼辦?再派三千人去打?」
老利文斯頓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漢考克往碼頭那邊走。
「都散了吧。這事,從長計議。」
老利文斯頓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個空蕩蕩的木棚,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狠狠吐了口唾沫,轉身走了。
碼頭上,工人們正往船上裝貨。
看見漢考克走過來,都停下手裡的活,低著頭讓開路。
漢考克沒理他們,徑直走到碼頭邊上,看著海面。
海面上漂著幾艘船,晃晃悠悠的。
他站了好一會兒,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柯林頓。
他腿上還纏著繃帶,走路一瘸一拐的。走到漢考克旁邊,站住,也看著海面。
「聽說了?」漢考克沒回頭。
柯林頓點點頭。
「聽說了。兩千多人,全救走了。」
漢考克沉默了幾秒。
「你見過那種槍,你說,咱們能打贏嗎?」
柯林頓沒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我在歐洲打了十幾年仗,從沒見過那種東西。一發接一發,根本不停。咱們的兵裝一發彈的功夫,人家能打十發。」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漢考克先生,說實話,打不贏。」
漢考克轉過頭,看著他。
柯林頓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
漢考克轉回去,又看著海面。
「那怎麼辦?讓他們一直這麼鬧下去?」
柯林頓說:「要麼認輸,不惹他們。」
「要麼花錢從歐洲請正規軍過來滅了他們!」
「當然,最好能搞清楚他那種能連著打的槍。」
「可找人在歐洲那邊問問,看有沒有這種神奇的武器存在。」
在他看來,現在軍工能力最強的地方,就是大不列顛,就是歐洲。
只要有這種武器,那肯定是歐洲大陸流出來的。
所以他決定也弄一些過來裝備自己人!
「那種槍?」漢考克苦笑一聲,「你知道那是什麼槍?」
「就算知道了,是咱們能買得起的?」
「什麼都不知道,上哪兒調去?」
柯林頓沒說話。
漢考克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
「柯林頓,你說那人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