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城外又來人了。
不是波士頓公司的,也不是來打仗的。
是一個人,騎著馬,慢慢悠悠走過來。
城頭上的人看了看,居然又是那個柯林頓,便立馬跑下來稟報。
「陛下,柯林頓來了。」
朱慈炤愣了一下。
「讓他進來。」
柯林頓被帶進來的時候,比上回又老實了幾分。
他在朱慈炤面前站著,彎著腰。
「陛下,漢考克先生讓我來,有幾句話想問問您。」
朱慈炤看著他。
「問什麼?」
柯林頓抬起頭。
「漢考克先生聽說,您最近在哈德遜河邊打了幾仗,占了幾個農莊。」
「他想問問,您這到底是沖著誰去的?」
朱慈炤笑了。
「沖著誰?沖著那些華工去的。」
「朕早就說過,只要誰還敢以我大明子民為奴,那朕必定發兵討伐!」
「很可惜,這幾個農莊,對朕的旨意陰奉陽違啊」
柯林頓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因為這一點,是去年冬天停戰的時候,就講好的。
這幫該死的商人,竟然還想瞞過這位大明的皇帝陛下?
怪不得,他們不敢自己來談判,每次都讓我來!
柯林頓心中,已經滿是怒意,自然便決定敷衍一下,回去交差算了。
至於以後,他再也不管紐約城那幫黑心商人的死活了!
可這時,朱慈炤卻起身走到他跟前。
「柯林頓,你回去順便告訴漢考克和那幫紐約的商人。」
「立刻將朕的子民全都給送回來!」
「若再有任何人,敢將華人當做奴隸對待,那就等著朕的王師討伐吧!」
柯林頓沉默了幾秒。
「陛下,我能不能問問,您到底想要什麼?」
朱慈炤看著他。
「朕想要什麼?」
「朕想要這片大陸上,所有大明子民都過上好日子。」
「朕想要那些白人商人,別再拿人,當牲口!」
「朕想要有一天,這地方能有規矩,能讓所有人都活下去。」
他頓了頓,又說。
「柯林頓先生,你打過仗,見過死人。」
「你說說,朕要的這些,過分嗎?」
柯林頓低下頭。
「不過分。」
朱慈炤點點頭。
「那就回去告訴漢考克,讓他想清楚。」
「是想跟朕一直打下去,還是老老實實做生意。」
柯林頓彎下腰,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
「陛下,有句話,我不知當不當講。」
「說。」
柯林頓說:「紐約那邊,還有不少人在串聯。」
「他們不想交出那十分之一的重稅。」
「覺得這錢給你,還不如想趁著冬天還沒過完,拿這錢再組織一次聯軍。」
「不過,這次他們不打算硬打,想買那種能連著打的槍。」
「買不到,就想偷,想搶,總之,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搞到手!」
「所以,有時候資本的力量,也是極為恐怖的。」
「我勸陛下,還是好好想想。」
朱慈炤笑了。
「讓他們來。朕等著。」
柯林頓點點頭,轉身走了。
外頭,理察又在等著他。
「又來了?」
柯林頓點點頭。
理察拍拍他肩膀。
「回去告訴漢考克,別折騰了。」
「折騰來折騰去,最後還是得認。」
柯林頓看著他。
「你真覺得,他能一直贏下去?」
理察笑了。
「柯林頓將軍,我跟您說句實話。」
「我在他手下這麼長時間,就沒見他輸過。」
「您那三千多人,十門炮,一個照面就沒了。」
「您說說,他怎麼會輸?」
柯林頓沒說話。
他站了一會兒,翻身上馬,打馬走了。
理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然後他轉身往回走,去找史密斯。
「史密斯,你那邊盯著的人,最近有什麼動靜?」
史密斯搖搖頭。
「沒有。老實得很。」
理察點點頭。
「盯緊了。柯林頓剛才說,紐約那邊有人想偷槍。」
史密斯皺起眉。
「偷槍?」
「對。買不到,就想偷。」
史密斯沉默了幾秒。
「那咱們得防著點。」
理察點點頭。
「我去跟陛下說。」
朱慈炤聽完理察的話,沒說話。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頭。
過了一會兒,他回頭說。
「讓摩根查一查,俘虜營里有沒有跟紐約那邊有聯絡的。」
「查出來,直接處理。」
理察應了。
他又看向沈煉。
「錦衣衛也盯著點。不光盯著俘虜,也盯著自己人。」
「這種時候,最容易出事的,反而是自己人。」
沈煉點點頭。
晚上,摩根開始查。
他把那些白人俘虜一個一個叫出來問。
問他們認不認識紐約那邊的人,有沒有人跟他們聯絡過。
問了一天一夜,問出點東西來。
有個叫彼得的俘虜,以前在紐約碼頭幹過活。
他說,上個月有個陌生人來找過他,問他這邊的情況。
問他有多少兵,多少槍,守衛什麼時候換班。
他沒說,那人就走了。
摩根把這事報給朱慈炤。
朱慈炤聽完,點點頭。
「那個彼得,繼續用。讓他盯著,要是再有人來找他,趕緊報。」
摩根應了。
朱慈炤又看向沈煉。
「那個來找他的人,查一查,看看是什麼來路。」
沈煉應了,轉身出去。
第二天下午,沈煉回來了。
「陛下,查到了。」
「那個人,是紐約商會的人,叫詹森,是個跑腿的。」
「他在碼頭那邊混了好幾年,認識不少人。」
朱慈炤點點頭。
「知道了。」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看來漢考克那邊,是真不死心。」
余萬年站在旁邊。
「陛下,要不咱們先下手為強?」
朱慈炤搖搖頭。
「不急。讓他們來。」
「來了,才能收。」
他頓了頓,又說。
「接下來幾個月,各營都小心點。」
「晚上加雙崗,巡邏的人多派幾撥。」
「有什麼動靜,趕緊報。」
眾人應了。
散會之後,朱慈炤一個人站在窗前。
外頭,月亮很亮。
照在廣場上,照在那些巡邏的兵身上。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去。
日子一天一天過。
冬天快過完了,雪化了,地里的冬小麥長得老高。
周老根天天在地里忙活,臉上笑開了花。
這天下午,城外突然來了一隊人。
不是波士頓公司的,也不是紐約商會的。
是二十幾個騎馬的人,穿著灰衣裳,扛著槍。
他們停在二里開外,沒再往前走。
領頭的拿著望遠鏡往這邊看。
城頭上的人看見了,趕緊往下跑。
「陛下!城外有人!」
朱慈炤正在書房裡看帳本,抬起頭。
「多少人?」
「二十幾個,都騎著馬,帶著槍。」
朱慈炤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城牆上,他拿起望遠鏡往那邊看。
那隊人還在二里外,沒動。
領頭的那個,看著有點眼熟。
他想了想,想起來了。
是上次跟柯林頓一起來過的,那個叫詹森的。
他放下望遠鏡,卻笑了笑。
「估計這又是過來踩點的?」
余萬年站在旁邊。
「陛下,要不要臣派人將他們擒回來?」
朱慈炤搖搖頭。
「讓他們看。看完了,回去報信。」
「報完信,他們才會來。」
余萬年點點頭。
那隊人看了一會兒,掉頭走了。
朱慈炤站在城牆上,看著他們走遠。
風吹過來,城牆上那面旗嘩嘩響。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