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終於化了。
地里的冬小麥也冒出綠芽,一片一片的。
周老根蹲在地頭,捧著那點嫩苗,臉上笑開了花。
「陛下,今年咱們肯定大豐收!」
朱慈炤站在地頭,看了看,點頭笑道:「那就好好伺候著這些莊稼。」
「朕,也該去把那些不讓咱們種地的人,種到地里了!」
周老根重重點頭。
回到城裡,余萬年已經在等著了。
「陛下,都準備好了。」
朱慈炤看著他。
「多少人?」
「火器營一百五十,神機營三百,白虎營二百,黑豹營三百。」
「加上鷹手的騎手,一共一千出頭。」
「手榴彈帶了五千個,彈藥管夠。」
朱慈炤點點頭。
「出發吧,這回朕不去了,你帶隊。」
余萬年愣了一下。
「陛下,您不去?」
朱慈炤搖搖頭。
「朕得盯著家裡。再說了,你如今早能獨當一面了不是?」
聞言,余萬年頓時挺起胸膛。
「請陛下放心,臣,肯定把那些地方打下來!」
朱慈炤拍拍他肩膀。
「記住,千萬別硬拼,能用計就用計,能不死人就不死人。」
「讓白虎營和黑豹營打頭陣!」
「至於打下來的地方,先占穩了再說。」
「還有,朕希望咱們的人,你能一個不少的帶回來!」
「明白了吧?」朱由檢看著他,滿臉深意。
余萬年點點頭,轉身出去,他知道,陛下這最後一句,不必回答。
隊伍出發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一千多人,排成長隊,往東走。
理察和史密斯走在隊伍前頭,邊走邊說話。
姆巴佩帶著黑豹營的人跟在後面,腰板挺得筆直。
鄭老栓扛著槍,走在神機營的隊伍里。
他現在是老兵了,不再緊張。
走了三天,遠遠望見哈德遜河。
河邊有個農莊,比之前打過的那些都大。
木柵欄又高又厚,四角有哨塔,門口架著兩門炮。
余萬年趴在一個土坡後頭,拿著望遠鏡看了半天。
「哨塔上有人,門口也有人。」
「估摸著有五六十個白人兵卒。」
理察湊過來。
「大人,怎麼打?」
余萬年想了想。
「老辦法。先摸掉哨塔,再往裡沖。」
「天黑動手。」
天黑了。
月亮被雲遮住,四下里黑漆漆的。
余萬年帶著火器營的人,悄悄摸到柵欄外頭。
那幾個哨塔上,哨兵抱著槍打瞌睡。
余萬年沖後頭打了個手勢。
幾個軍士掏出弓弩,瞄準。
嗖嗖嗖——
三個哨兵全栽下來,沒發出一點聲音。
門口那兩個巡邏的,聽見動靜,端著槍往這邊走。
剛走幾步,就被摸過去的黑豹營的人捂嘴抹了脖子。
屍體拖到暗處。
余萬年一揮手。
火器營的人翻進柵欄,蹲在暗處,槍口對準那些木屋。
後頭的人跟著翻進來,黑壓壓一片。
那些木屋裡,鼾聲此起彼伏。
余萬年看準時機,手往下一揮。
「打!」
槍聲炸開。
那些木屋的門板被打成了篩子,裡頭傳來慘叫。
有人從屋裡衝出來,光著膀子,手裡提著槍。
剛跑兩步,就被撂倒。
有人趴在窗戶後頭往外放槍,子彈打出來,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火器營的人端著AKM,一輪接一輪掃射。
那些白人根本抬不起頭。
打了不到一刻鐘,槍聲停了。
余萬年帶人衝進最大的那間木屋。
裡頭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
牆角縮著幾個女人和孩子,渾身發抖。
余萬年掃了一眼,沒管她們,轉身出去。
外頭,那些華工和黑人已經被救出來了。
黑壓壓一片,擠在院子裡,眼神驚恐。
理察跑過來。
「大人,清點完了。華工一百三十七個,黑人二百六十三個。」
「白人死了四十幾個,抓了十幾個活的。」
余萬年點點頭。
「帶上人,撤。」
隊伍往回走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那些新救出來的人,被人扶著,走得慢。
有人邊走邊回頭,看著那個農莊。
余萬年騎在馬上,看著他們。
一個年紀大的華工,走到他馬跟前,撲通跪下去。
「將軍,草民這條命,以後就是將軍的。」
余萬年彎腰把他扶起來。
「別跪。是陛下讓咱們來救你們的。」
那人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
「陛下?」
余萬年指著西邊。
「往西走,有座城,叫新應天府。陛下在那兒等著你們。」
那人眼眶紅了,重重點頭。
回到新應天府的時候,已經是第五天下午。
城門口站滿了人,都來看熱鬧。
那些新來的人被帶去安頓,換衣服,吃飯。
朱慈炤站在城門口,看著他們。
一個年紀大的華工走到他跟前,腿一軟就要跪。
朱慈炤伸手扶住他。
「別跪。叫什麼?」
那人嘴唇哆嗦著。
「草民,草民孫福,山東青州府人氏。」
朱慈炤點點頭。
「孫福,到家了。進去吃飯。」
孫福愣愣地看著他,眼淚嘩嘩流。
後頭那些人,被人扶著往裡走。
有人邊走邊回頭,盯著城牆上那面旗看。
晚上,余萬年來復命。
「陛下,哈德遜河邊那個農莊,拿下來了。」
「華工一百三十七個,黑人二百六十三個。」
「咱們傷了二十幾個,死了三個。」
朱慈炤沉默了幾秒。
「厚葬。家裡有人的,多給糧食。」
余萬年點點頭。
朱慈炤又問:「那個農莊,現在誰守著?」
余萬年說:「留了五十個人,神機營二十,黑豹營三十。」
「鷹手派了幾個騎手盯著,有事隨時報。」
朱慈炤點點頭。
「幹得不錯。下去歇著吧。」
余萬年退出去。
朱慈炤站在窗前,看著外頭。
廣場上,那些新來的人圍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
有人還在哭,有人已經開始跟老人說話了。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去,翻開帳本。
帳本上記著,庫里糧食還能撐四個月。
加上這次繳獲的,能撐到新糧下來。
他合上帳本,站起來。
外頭,月亮很亮。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回去睡。
接下來幾天,又打了兩仗。
都是哈德遜河邊上的農莊,一個比一個大。
前後加起來,救回來華工四百多個,黑人六百多個。
俘虜也抓了二百多個,全送去礦上。
新應天府越來越熱鬧了。
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木棚越搭越多。
那幾口大鍋,從早燒到晚,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周老根天天在地里忙活,冬小麥長得挺好。
桑德斯的鐵匠鋪又招了人手,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孫茂那邊的AKM車間,那幾個鐵匠終於能批次造零件了。
雖然慢,但總算能自己造了。
朱慈炤去看了一次,點點頭。
「幹得不錯。每人賞十斤糧食。」
那幾個鐵匠跪了一地,腦袋磕在地上。
朱慈炤把他們扶起來。
「別跪。好好干,以後有你們的好處。」
那些人站起來,眼眶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