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後,新應天府反而更忙了。
地里的活少了,可作坊里的活多了。
周老根帶著人修農具、修房子,把該修的都修一遍。
桑德斯的鐵匠鋪叮叮噹噹響個不停,手榴彈殼子堆得倉庫都快裝不下了。
孫茂那邊的AKM車間,機器嗡嗡轉著,白天黑夜不停。
造出來的槍一箱一箱碼著,油紙包得嚴嚴實實。
朱慈炤每天去看一眼,有時候點點頭,有時候說幾句。
這天他去AKM車間,孫茂跑過來,臉上帶著笑。
「陛下,那幾個鐵匠琢磨出來了。」
朱慈炤愣了一下。
「琢磨出什麼了?」
孫茂從懷裡掏出個東西,遞過來。
朱慈炤接過來一看,是個槍機零件。
跟原裝的比,糙了點,邊角沒那麼光溜,但形狀一模一樣。
「他們用礦上出的鐵,自己打的。」
「打了十幾回,終於打成這個樣。」
「裝上去試了試,能用。」
朱慈炤拿著那個零件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能批次造嗎?」
孫茂撓撓頭。
「還不行,一個零件得打一天。得慢慢練,練熟了才能快。」
朱慈炤點點頭。
「讓他們繼續練。練好了有賞。」
孫茂咧嘴笑了。
「陛下放心,那幾個鐵匠現在天天琢磨這個,連覺都不睡。」
朱慈炤拍拍他肩膀,轉身走了。
外頭下雪了。
雪花飄下來,落在城牆上,落在廣場上,落在那些來來往往的人身上。
那些黑人小孩又跑出來了,追著雪玩,嗷嗷叫著跑來跑去。
姆巴佩站在旁邊看著,臉上帶著笑。
鄭老栓扛著槍從旁邊走過,沖他喊。
「姆巴佩,不去訓練?」
姆巴佩回過頭。
「今天休息。余大人說了,下雪天不訓練。」
鄭老栓笑了。
「你這小子,倒是會享福。」
姆巴佩嘿嘿笑著,露出一排大白牙。
遠處,朱慈炤站在莊園二樓的窗前,看著這一幕。
沈煉在旁邊說:「陛下,今年這雪下得早。」
朱慈炤點點頭。
「是啊,下得早。明年開春,地里墒情好,莊稼長得好。」
他頓了頓,又問:「庫里糧食還夠嗎?」
沈煉說:「夠。周老根算了算,吃到明年收新糧沒問題。」
「加上繳獲的那些,還能剩不少。」
朱慈炤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下午的時候,鷹手從城外回來。
他渾身是雪,跑得馬都喘粗氣。
翻身下來就往莊園裡沖。
「陛下,有情況。」
朱慈炤正在烤火,抬起頭。
「說。」
鷹手搓搓手,湊到火盆邊上。
「東邊那條路上,有人。」
「什麼人?」
「看著像商隊,二十幾輛馬車,拉著貨。」
「從紐約方向來的,慢慢往咱們這邊走。」
朱慈炤皺起眉。
「商隊?這種天氣還出來跑商?」
鷹手搖搖頭。
「不知道。我盯著看了半天,沒看出什麼。」
「不過他們走得不快,估摸著明天才能到。」
朱慈炤想了想。
「讓余萬年準備一下。萬一來者不善,直接拿下。」
鷹手應了,轉身出去。
第二天下午,那隊人到了。
二十幾輛馬車,拉著滿滿當當的貨。
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厚厚的皮襖,臉凍得通紅。
他在城門口停下,舉起手。
「閣下,我們是波士頓公司的!查爾斯先生讓我們來送貨!」
城頭上的人喊了一嗓子,跑下來開門。
朱慈炤在莊園見的他。
那人被帶進來的時候,渾身還在抖,凍的。
他站在朱慈炤面前,彎著腰。
「陛下,小人叫詹森,是波士頓公司的管事。」
「查爾斯先生讓小人給您送一批貨。」
朱慈炤看著他。
「什麼貨?」
詹森說:「糧食五千斤,布匹三百匹,還有一批燧發槍和彈藥。」
「查爾斯先生說,知道您這邊人多,糧食不夠吃,先送一批過來。」
朱慈炤笑了。
「你們查爾斯先生倒是會做人。」
詹森低著頭。
「查爾斯先生說,往後咱們就是鄰居了。」
「鄰居之間,得互相照應。」
朱慈炤點點頭。
「行。貨卸下來,讓李定國給你們結帳。」
詹森應了,退出去。
貨卸下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那些馬車停在廣場上,一箱一箱往下搬。
那些華工圍在旁邊看,小聲議論著。
「這麼多糧食,夠吃一陣子了。」
「可不是,陛下真有辦法。」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
朱慈炤站在窗前,看著那些人卸貨。
沈煉在旁邊說:「陛下,波士頓公司這態度,跟紐約那邊可不一樣。」
朱慈炤點點頭。
「是不一樣。漢考克那人,比紐約那幫商人聰明。」
「他知道打不過,就做生意。做生意賺的錢,比打仗划算。」
沈煉琢磨了一下。
「那咱們以後,就跟他們做生意?」
朱慈炤搖搖頭。
「生意要做,仗也要打。」
「等把紐約那邊收拾了,波士頓那邊,也得按咱們的規矩來。」
沈煉點點頭,沒再問。
晚上,朱慈炤把顧炎武和黃宗羲叫來。
說了波士頓公司送糧的事。
顧炎武聽完,說:「陛下,學生以為,這是個機會。」
「什麼機會?」
顧炎武說:「分化。波士頓和紐約,本來就不是一夥的。」
「現在波士頓主動示好,咱們可以借這個機會,拉一個打一個。」
黃宗羲在旁邊接話。
「寧人說得對。等把紐約打服了,波士頓那邊自然會老實。」
朱慈炤點點頭。
「跟朕想的一樣。」
他頓了頓,又說。
「你倆這幾天,把波士頓那邊的情況摸一摸。」
「看看他們到底什麼路數,跟紐約那幫人有什麼過節。」
顧炎武和黃宗羲應了。
第二天一早,兩人就開始忙活。
他們找那些來送貨的波士頓人聊天,問東問西。
那些波士頓人見他們是陛下身邊的人,有問必答。
聊了幾天,摸清楚了。
波士頓公司和紐約商會,原本是一家。後來因為利益分配不均,鬧翻了。
兩家現在明爭暗鬥,搶地盤搶生意。
紐約那邊靠著人多勢眾,占了上風。波士頓那邊憋著一口氣,一直在找機會。
朱慈炤聽完,笑了。
「這就好辦了。」
他把余萬年叫來。
「明年開春,咱們先不打紐約。」
「先把哈德遜河邊上那幾個地方占了。」
「那是紐約和波士頓中間的地盤,誰都沒占穩。」
「咱們先占下來,以後進退都方便。」
余萬年眼睛一亮,拱手笑道:「陛下英明!」
朱慈炤擺擺手。
「少拍馬屁了,快去就按這個計劃準備吧。」
余萬年咧嘴笑著,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