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根蹲在火堆邊上,端著碗一口一口慢慢喝。
粥稠得能立住筷子,裡頭還有肉末。
他喝一口,愣一會兒,再喝一口。
旁邊鄭老栓又遞過來一塊饃。
「老哥,多吃點。在這兒幹活,得有力氣。」
劉老根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半天。
咽下去的時候,眼眶又紅了。
「俺在那邊,一天就兩碗稀粥,餓得前胸貼後背。」
「幹活慢點就挨鞭子,病了就扔在角落裡等死。」
他抬起頭,看著鄭老栓。
「老弟,你說這陛下,到底是啥來路?」
「怎麼就能把咱們從那些白人手裡救出來?」
鄭老栓放下碗,抹了抹嘴。
「啥來路?大明正統,崇禎爺的嫡子。」
「國土丟了,可人還在。帶著咱們到這兒,重建大明。」
他頓了頓,指著城牆上那面旗。
「看見那旗沒有?日月大明。有這旗在,咱們就不是沒根的浮萍。」
劉老根愣愣地看著那面旗,看了好一會兒。
「那俺往後,就跟著陛下幹了。」
鄭老栓拍拍他肩膀。
「好好干,有的是活。有力氣的去種地,有手藝的去作坊,膽子大的去當兵。」
「當兵?」劉老根眼睛亮了一下,「俺這歲數還行?」
鄭老栓上下打量他一眼。
「先把身子養好。」
「養好了,去輜重營,幫著運彈藥,總比種地強。」
劉老根重重點頭。
遠處,朱慈炤站在莊園二樓的窗前,看著這一幕。
沈煉在旁邊說:「陛下,這回又添三百多張嘴。」
朱慈炤點點頭。
「是啊,又添三百多張嘴。可也添三百多雙手。」
「安置好了,都是咱們的人。」
他頓了頓,又問:「那個柯林頓,走了?」
沈煉說:「走了。臨走時在城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盯著那面旗看。」
朱慈炤笑了。
「讓他看。看多了,就知道這旗什麼意思了。」
外頭,太陽落下去了。
廣場上的篝火升起來,照得人臉發紅。
那些新來的華工圍坐在火堆邊上,有人還在哭,有人已經開始跟老人說話了。
鄭老栓領著幾個老華工,挨個兒問他們老家是哪兒的,會幹什麼。
問到劉老根的時候,劉老根說他會餵馬,還會釘馬蹄鐵。
鄭老栓眼睛亮了。
「行啊老哥,這手藝有用。明天帶你去鐵匠鋪,找桑德斯。」
劉老根愣愣地點頭。
第二天一早,劉老根被帶到鐵匠鋪。
桑德斯正在爐邊打鐵,光著膀子,汗流浹背。
看見有人進來,他放下錘子,用磕磕巴巴的漢語問:「新來的?」
鄭老栓點點頭。
「會釘馬蹄鐵,你瞧瞧能不能用。」
桑德斯上下打量了劉老根一眼,指了指牆角那堆馬蹄鐵。
「釘一個我看看。」
劉老根走過去,拿起馬蹄鐵看了看,又拿起錘子。
叮叮噹噹敲了一陣,一個馬蹄鐵釘好了。
桑德斯接過來看了看,點點頭。
「行。留下吧。」
劉老根站在那兒,愣了幾秒,突然咧嘴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幾顆豁牙。
晚上回去,他跟同屋的人說:「俺今天找到活了,釘馬蹄鐵。管事的說幹得好有賞。」
同屋的人羨慕地看著他。
「老哥有福氣。俺們還得去挖渠,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劉老根拍拍他肩膀。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
周老根帶著人在地里忙活,冬小麥種下去了,等著明年開春發芽。
桑德斯帶著人打鐵,手榴彈殼子堆了一倉庫。
托馬斯天天練炮,那十幾門炮打得越來越准。
理察帶著白虎營和黑豹營訓練,兩隊人還是誰也不服誰。
姆巴佩現在漢語說得越來越溜,見了朱慈炤就挺起胸脯喊「陛下萬歲」。
朱慈炤每天出去轉轉,看看這兒,看看那兒。
有時候去AKM車間看看,有時候去手榴彈作坊看看,有時候去城牆上看看那些炮。
顧炎武和黃宗羲天天跟著李定國辦事,把城裡的規矩一條一條理出來。
律法貼出去了,殺人者死,傷人者罰,偷盜者挨板子。
地也分下去了,一戶二十畝,交三成稅。
孩子也開始念書了,就在廣場邊上搭了個棚子,顧炎武親自教。
那些土著孩子和華人孩子坐在一起,念「人之初,性本善」。
念得磕磕巴巴的,但挺認真。
朱慈炤去看過一次,站在棚子外頭聽了一會兒,沒進去。
回去的路上,他對沈煉說:「這幫孩子,以後就是咱們的根基。」
沈煉點點頭,沒說話。
這天下午,史密斯來找他。
「陛下,那幾個新來的白人兵,我盯著呢。暫時沒發現什麼。」
朱慈炤點點頭。
「繼續盯著。別放鬆。」
史密斯應了,又猶豫了一下。
「陛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史密斯說:「紐約那邊雖然答應了條件,但我總覺得他們不會死心。」
「那幫商人,向來是見風使舵,現在打不過就服軟。」
「等以後有機會,肯定還會跟咱們對著干。」
朱慈炤笑了。
「史密斯,你現在越來越像大明人了。」
史密斯愣了一下。
「陛下這話什麼意思?」
朱慈炤沒解釋,只是說。
「你說得對,他們不會死心。」
「所以,朕也沒打算就這麼算了。」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等這批人安置好了,明年開春,咱們往東邊再推一推。」
史密斯眼睛亮了。
「陛下要打紐約?」
朱慈炤搖搖頭。
「不急。先占幾個地方,把路趟熟。」
「紐約那地方,早晚是咱們的,但不是現在。」
他頓了頓,又說。
「你先回去,把白虎營再練練。明年有用。」
史密斯應了,退出去。
晚上,朱慈炤把余萬年叫來。
「庫里現在有多少槍?」
余萬年說:「AKM還有兩千三百多支,燧發槍四千多支。手榴彈兩萬多個。」
朱慈炤點點頭。
「夠了。明年開春之前,再擴一擴。」
「神機營可以再招三百人,白虎營和黑豹營各招二百。」
「火器營保持原樣,作為朕的親軍。」
余萬年應了。
朱慈炤又看向窗外。
外頭月亮很亮,照在廣場上。
那些巡邏的兵走來走去,腳步聲輕輕的。
他突然想起柯林頓臨走時看那面旗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恐懼,有敬畏,還有那麼點不甘心。
他笑了笑。
不甘心就對了。
不甘心,才會接著來。
來了,才能接著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