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新應天府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下午。
城門口站滿了人,都來看熱鬧。
那些俘虜被押進城,關進倉庫那邊。
原來的倉庫不夠用了,摩根帶著人連夜搭木棚,把俘虜塞進去。
一千二百多個人,擠得滿滿當當。
摩根拿著鞭子站在門口,挨個兒打量。
「都老實點!誰敢亂動,下場跟城牆上那幾位一樣!」
那些俘虜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城牆上那幾具乾屍還掛著,風一吹就晃。
廣場上升起篝火,幾口大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打了勝仗,今晚加餐。
每人多給半碗肉粥。
那些華工和小黑端著碗,圍坐在火堆邊上,一邊喝粥一邊聊著今天的仗。
鄭老栓蹲在火堆邊上,端著碗,慢慢喝。
姆巴佩湊過來,用磕磕巴巴的漢語問。
「昂口鄭,你說那些白人,以後還敢來嗎?」
鄭老栓想了想。
「敢來。不過來了也是送死。」
姆巴佩點點頭。
「那就讓他們來。來一次,咱們抓一次。」
他嘿嘿笑著,露出一排大白牙。
遠處,朱慈炤站在莊園二樓的窗前,看著這一幕。
余萬年在旁邊匯報。
「陛下,這回抓了一千二百多個俘虜。加上之前的,庫里快裝不下了。」
朱慈炤點點頭。
「讓摩根挑一些身體好的,送去礦上。」
「那邊現在缺人缺的厲害,正好這次多給他幾個。」
「至於身體不好的,留著干點雜活。」
「領頭的單獨關起來,審一審。」
余萬年應了。
朱慈炤又問。
「那個領頭的軍官,抓到了嗎?」
余萬年說。
「抓到了,叫威廉,是那個柯林頓手下的。」
「但他說他是被雇來的,也不知道要打誰。」
「不知道?」朱慈炤笑了。
「明天一早,把那個威廉放回去。」
余萬年愣了一下。
「又放?」
朱慈炤看著他。
「放,讓他回去告訴漢考克,兩千人沒了,問他還有多少人能派。」
余萬年琢磨了一下,笑了。
「陛下這是要氣死他?」
朱慈炤沒說話,轉身往回走。
第二天一早,威廉被放出城。
他站在城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城牆上那面旗迎風飄著,上頭那個「明」字在陽光下晃眼。
他看了一會兒,翻身上馬,打馬跑了。
跑到紐約,直接去找漢考克。
漢考克正在倉庫里清點貨物,看見他進來,手裡的帳本掉在地上。
「你?你怎麼回來了?」
威廉撲通跪下去。
「漢考克先生,兩千人,全沒了。」
漢考克臉色白了。
「全沒了?」
威廉把事兒說了一遍。
從走進野豬谷開始,到兩邊山上開槍,到手榴彈炸開,到被包圍俘虜。
說完,他抬起頭。
「漢考克先生,他們又把我放回來了。」
「讓我告訴您,問您還有多少人能派。」
漢考克站那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旁邊的人趕緊去叫老利文斯頓他們。
半個時辰後,那幾個大商人全到了。
漢考克把事情說了一遍。
說完,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頭的風聲。
老利文斯頓先開口。
「兩千人,又沒了?」
威廉低著頭。
「沒了,一個沒剩。」
老利文斯頓盯著他。
「那你怎麼回來的?」
「他們放我回來的。讓我帶話。」
「帶什麼話?」
威廉把話說了。
老利文斯頓聽完,臉色鐵青。
他看向漢考克。
「漢考克,你說怎麼辦?」
漢考克沒說話。
他走到窗邊,站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看向屋裡那些人。
「不打了。再打下去,咱們的人全得送進去。」
老利文斯頓瞪著他。
「不打了?那咱們出的錢呢?出的人呢?」
漢考克看著他。
「那你還要派多少人?再派兩千?三千?咱們還有多少人能派?」
老利文斯頓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漢考克說。
「認了吧。那地方,咱們打不下來。再打下去,整個紐約都得搭進去。」
他頓了頓,又說。
「明天我親自去一趟新應天府。跟他談。」
老利文斯頓咬著牙。
「談什麼?」
漢考克看著他。
「談怎麼活下去。」
第二天一早,漢考克出發了。
他一個人騎著馬,慢慢往西走。
走到新應天府門口,已經是第三天下午。
城牆上的人看見他,跑下來開門。
漢考克被帶進莊園,站在朱慈炤面前。
朱慈炤坐在椅子上,看著他。
「漢考克先生,久仰。」
漢考克彎下腰。
「陛下,我輸了。」
朱慈炤笑了。
「輸什麼?」
漢考克抬起頭。
「我派了三次人,三次全輸。三千人,兩千人,加上之前那些,小五千人。全沒了。」
他頓了頓,又說。
「陛下,您要什麼,您說。只要別再打了。」
朱慈炤看著他。
「朕要什麼,朕早就說過。所有華工,全送過來。往後你們做生意,交稅。十分之一,年底送到。」
漢考克點點頭。
「行。我答應。」
朱慈炤又說。
「還有,往後你們那地方,不許再買華工。一個都不許。」
漢考克愣了一下。
「那……那些已經買了的?」
「已經買的,全送過來。一個不留。」
漢考克沉默了幾秒。
「行。我回去就辦。」
朱慈炤點點頭。
「還有,柯林頓那人,朕覺得不錯。讓他來,朕有用。」
漢考克抬起頭。
「陛下要他?」
「對。你告訴他,來了,朕給他官當。不來,隨他。」
漢考克站了一會兒,彎下腰。
「行。話我帶到。」
他退出去,走到門口,又停下。
「陛下,我能問一句嗎?」
「問。」
漢考克回過頭。
「您到底想幹什麼?」
朱慈炤看著他。
「朕想在這地方,重建大明。」
漢考克愣了幾秒。
然後他點點頭,轉身走了。
外頭,理察在等著他。
「漢考克先生,談成了?」
漢考克點點頭。
理察笑了。
「早這樣,死不了那麼多人。」
漢考克看著他。
「你真覺得,他能成?」
理察想了想。
「不知道。但跟著他,有飯吃。」
漢考克沒說話。
他翻身上馬,打馬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城牆上那面旗迎風飄著。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晚上,朱慈炤把余萬年、李定國、顧炎武、黃宗羲都叫來。
說了漢考克的事。
顧炎武聽完,說。
「陛下,這回他們是真疼了。」
朱慈炤點點頭。
「疼了好。疼了才老實。」
他頓了頓,又說。
「接下來,該收拾咱們自己了。」
黃宗羲愣了一下。
「收拾自己?」
朱慈炤看著他。
「人多了,地多了,規矩得立起來。」
「你倆那套律法,從明天開始推行,以後諸事便都按規矩辦。」
顧炎武和黃宗羲對視一眼,齊聲應了。
朱慈炤走到窗邊,看著外頭。
廣場上,篝火燒得正旺。
那些華工和黑人圍坐在火堆邊上。
有人還在喝粥,有人已經開始打瞌睡了。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去。
「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