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隊伍就出發了。
這回去了將近一千人。
火器營外加神機營。
還有白虎營二百,黑豹營三百。
加上鷹手的騎手,剛好一千出頭。
這次是余萬年帶隊,鷹手帶路。
朱慈炤站在城牆上,看著他們消失在夜色里。
沈煉在旁邊說。
「陛下,這次您真不去嗎?」
朱慈炤搖搖頭。
「這回用不著朕,余萬年能辦好。」
他轉身下城牆,回了莊園。
坐下沒多會兒,顧炎武和黃宗羲就來了。
顧炎武手裡拿著一疊紙。
「陛下,這是新理的律法,您看看。」
朱慈炤接過來翻了翻。
一條一條的,寫得挺清楚。
殺人者死,傷人者罰,偷盜者挨板子。
還有分地的規矩,交稅的規矩,孩子念書的規矩。
雖然還略顯粗糙,但目前來說夠用了。
朱慈炤看完,點點頭。
「行。就按這個辦。」
黃宗羲在旁邊說,「陛下,還有件事。」
「那些黑人和白人的炮灰營,現在雖然都改名白虎營和黑豹營了。」
「可他們裡頭,有些人是真信了咱們這一套。」
「但有些人,只是跟著混飯吃。」
朱慈炤看著他,「你什麼意思?」
黃宗羲說。
「學生以為,得挑一挑。」
「真心跟著乾的,往後可以重用。」
「至於那些三心二意行混飯吃的,就讓他們幹活,別給槍。」
朱慈炤笑了。
「你這腦子,倒是轉得快。」
他想了想。
「行。這事兒你去辦,把黑豹營的人過一遍。」
「挑出那些真心跟著乾的。」
「剩下的,發配勞工營。」
黃宗羲應了。
兩人退出去。
朱慈炤又拿起那疊紙,翻了一會兒。
外頭,太陽升起來了。
照在廣場上,照在那些幹活的人身上。
他看了一會兒,放下紙,站起來往外走。
野豬谷那邊,余萬年帶著人已經到了。
兩邊山上是密密的林子,樹葉剛發芽,嫩綠嫩綠的。
中間那條溝,也就兩丈來寬,坑坑窪窪的。
余萬年趴在山坡上,拿著望遠鏡往遠處看。
路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鷹手趴在他旁邊。
「他們走得慢。估摸著還得兩個時辰才能到。」
余萬年點點頭。
「讓大家藏好,別露頭。」
一千多號人,散在兩邊的林子裡。槍口對外,手榴彈掛在腰上。
鄭老栓趴在神機營的隊伍里,手裡攥著AKM。
他現在是老兵了,不慌了。可心跳還是快,咚咚咚的。
姆巴佩趴在他旁邊,嘴裡小聲念叨著什麼。
鄭老栓側耳聽了聽,這小子在念「大明萬歲,陛下萬年」。
念得挺順溜,比剛來的時候強多了。
鄭老栓笑了笑,沒說話。
太陽慢慢升起來,爬到頭頂,又往西偏。
路上的動靜終於來了。
先是一小隊騎兵,騎著馬慢慢走過來。
二十幾個人,穿著灰衣裳,扛著槍。
走幾步停一停,四處張望。
走到谷口,停下來。
領頭的拿著望遠鏡往兩邊山上看了半天,放下望遠鏡,回頭喊了句什麼。
後頭的人開始往前走。
先是步兵,排成兩列,端著槍。
走得快,一看就是輕裝。
然後是扛著東西的人,扛著彈藥,扛著乾糧。
走得慢,氣喘吁吁的。
最後頭又是一隊步兵,壓著陣腳。
余萬年數了數。步兵一千五六,加上扛東西的,正好兩千出頭。
他盯著他們,等他們走進溝里。
最前頭的騎兵已經過了谷口。中間的步兵也走進來了。
扛東西的人走到最窄的地方,路不好走,歪歪扭扭的。
余萬年舉起手,沒動。
等那些步兵走得差不多了,後頭的也進了谷口。
他這才把手往下一揮。
「打!」
砰!
三百多條AKM同時響了。
子彈像暴雨一樣往溝里傾瀉。
那些走在最前頭的騎兵,當場連人帶馬倒下去。
馬慘叫著倒地,把背上的人甩出去,砸在地上。
後頭的步兵愣住了,還沒反應過來,第二輪槍又到了。
有人胸口炸開血花,整個人往後飛出去。
有人腿被打斷,趴在地上慘叫。
有人端著槍想還擊,剛舉起槍,腦袋就沒了。
領頭的軍官揮著刀喊。
「有埋伏!往兩邊山上沖!」
幾十個人轉身往左邊山上沖。
剛跑幾步,右邊山上的槍也響了。
白虎營和黑豹營的人,端著燧發槍,一輪接一輪打。
那些衝上山坡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去,順著坡往下滾。
有人趴在地上,想往上爬。爬幾步就被打中,趴在那兒不動了。
余萬年盯著戰場,沖後頭喊。
「手榴彈!往人多的地方扔!」
火器營和神機營的人掏出木柄手榴彈,拉開弦,使勁往溝里扔。
幾百個手榴彈扔出去,落在那些擠成一團的人中間。
轟轟轟!
炸開了。
那些僱傭兵被炸得人仰馬翻。
有人被炸飛起來,落在石頭上。
有人趴在地上,被彈片削掉半個腦袋。
那些扛東西的人更慘,彈藥被炸了,轟的一下,炸翻一片。
溝里徹底亂了。
有人往前跑,被自己人的屍體絆倒。
有人往後跑,撞上後頭的人。
路窄,擠成一團,誰都跑不掉。
有人跪在地上舉起手,喊著投降。
可槍聲沒停。
姆巴佩帶著黑豹營的人從山上衝下去。
二百多個黑人士兵,端著槍,一邊沖一邊開槍。
衝到溝里,也不瞄準,對著人群就是一輪。
那些僱傭兵徹底崩潰了。
有人趴在地上裝死,有人抱著頭蹲在地上,有人跪著一直喊。
姆巴佩衝到溝里,一腳踹翻一個想跑的。
「跪下!都跪下!」
他用的是磕磕巴巴的英語,可那些人都聽懂了。
溝里跪了一地。
鷹手帶著騎手從谷口兩頭衝過來,把想跑的人全截住。
有幾個鑽進林子的,追出去二里地,全抓回來了。
余萬年從山上走下來,四處看了看。
溝里到處都是屍體,血流了一地。
活著的跪在地上,黑壓壓一片。
他數了數,估摸著能有一千三四百。
「清點戰場。死的堆一邊,活的押起來。」
太陽偏西了。
清點完了。
打死七百多個,俘虜一千二百多個。
跑了不到一百個,鷹手帶人追,又抓回來五十幾個。
繳獲燧發槍一千多支,彈藥無數,還有十幾輛馬車的輜重。
余萬年站在溝里,看著那些俘虜。
理察走過來,臉上帶著笑。
「余大人,這仗打得痛快。他們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余萬年點點頭。
「傷亡怎麼樣?」
「還沒清點完,但看著沒死幾個。」
「火器營傷了七個,都是擦傷。」
「神機營傷了十幾個,白虎營和黑豹營重點,估摸著有三四十個。」
余萬年沉默了幾秒。
「回頭好好安頓,按照陛下說的,死了的厚葬,傷的好好養。」
他頓了頓,又說。
「行了,帶著俘虜撤吧,天快黑了。」
隊伍往回走。
俘虜被繩子拴成一串,走得跌跌撞撞。
一千二百多個人,拖了四五里地長。
余萬年騎在馬上,走在隊伍前頭。
鄭老栓扛著槍,走在隊伍里。
他今天打死了好幾個,自己也說不清幾個。
開槍的時候沒空數,打完仗也記不清了。
姆巴佩走在他旁邊,臉上帶著笑。
「昂口鄭,我今天打死了好幾個!」
鄭老栓看著他。
「好幾個?」
姆巴佩點頭。
「對,好幾個!」
「可惜我衝下去的時候,已經被神機營和火器營掃射倒了一片。」
「不然我還能殺更多的敵人!」
鄭老栓笑了。
「行,算你小子有種。」
姆巴佩嘿嘿笑著,露出一排大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