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頓那邊來人的時候,已經是四月底了。
地里的冬小麥快熟了,黃澄澄一片。
周老根天天在地頭轉,臉上笑開了花。
來的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考究的灰呢子大衣,戴著頂三角帽。
他在城門口下馬,遞上一張名帖。
「波士頓商貿公司,查爾斯·漢考克,求見大明皇帝陛下。」
哨兵接過來看了一眼,跑進去稟報。
朱慈炤正在書房裡看帳本,聽見稟報,愣了一下。
「查爾斯?他又來幹什麼?」
沈煉說。
「不知道。就一個人來的,沒帶兵。」
朱慈炤放下帳本。
「讓他進來。」
查爾斯被帶進來的時候,比上次見面瘦了些,但精神挺好。
他在朱慈炤面前站著,彎了彎腰。
「陛下,好久不見。」
朱慈炤指指椅子。
「坐。」
查爾斯坐下,開門見山。
「陛下,我這次來,是代表波士頓公司,想跟您談筆生意。」
朱慈炤看著他。
「什麼生意?」
查爾斯說。
「您上次打紐約那幾仗,我們都聽說了。三千人,兩千人,全沒了。說實話,波士頓那邊都嚇了一跳。」
他頓了頓,又說。
「不過我叔叔說,這是好事。您把紐約打疼了,往後波士頓和紐約之間那片地盤,就沒人爭了。」
朱慈炤沒說話。
查爾斯繼續說。
「我叔叔想跟您商量,那塊地盤,咱們兩家分。從哈德遜河往東,到康乃狄克河邊,歸波士頓。往西,歸您。」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攤開在桌上。
朱慈炤看了看。
那條線畫得挺清楚,正好把哈德遜河以東那片地方劃給了波士頓。
他抬起頭。
「你們想要什麼?」
查爾斯說。
「我們想要個保證。保證您的人不過那條線,保證您在那邊做生意的時候,優先考慮波士頓公司。」
他頓了頓,又說。
「還有,我們想買您那種槍。」
朱慈炤笑了。
「買槍?」
查爾斯點頭。
「對。您那種能連著打的槍。我們出高價,一支一千銀幣。」
朱慈炤看著他。
「查爾斯先生,你知道那槍怎麼造的嗎?」
查爾斯搖頭。
「不知道。但我知道,那槍比燧發槍強十倍。有了那種槍,波士頓就不怕任何人了。」
朱慈炤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頭,太陽正好。那些華工正在地里忙活,黑奴在修水渠,白人俘虜在搬東西。
一切都井井有條。
他看了一會兒,回頭說。
「槍不賣。但別的,可以談。」
查爾斯愣了一下。
「對。」朱慈炤走回來,坐下。「糧食,布匹,鐵器,你們有的,朕都要。銀子,你們要的,朕給。生意照做,槍不賣。」
查爾斯沉默了幾秒。
「陛下,那槍……」
朱慈炤擺擺手。
「槍的事,不用再提。朕不賣,也不會讓別人仿造。」
查爾斯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
「那地盤的事……」
朱慈炤指著地圖。
「那條線,朕可以認。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們那邊,要是有華工,全送過來。一個不留。」
查爾斯想了想。
「行。回去我就讓人查。」
朱慈炤點點頭。
「還有,往後你們在那邊做生意,不許再用華工當奴隸。僱人可以,給錢給糧,但不能當牲口使。」
查爾斯愣了愣。
「陛下,這……」
朱慈炤看著他。
「怎麼?不行?」
查爾斯趕緊搖頭。
「不是不行,只是……那些華工,好多都是我們花錢買的。就這麼放了,虧大了。」
朱慈炤笑了。
「虧?你們買的時候花了多少?」
查爾斯想了想。
「便宜的幾十個銀幣,貴的一兩百。」
朱慈炤說。
「朕出雙倍。把人送過來,朕給錢。」
查爾斯眼睛亮了。
「陛下此話當真?」
朱慈炤點點頭。
「當真。但有一條,送過來的必須是活人,不能是死的。缺胳膊少腿的,朕不要。」
查爾斯站起來,彎下腰。
「陛下放心,我回去就辦。」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
「陛下,還有件事。」
「說。」
查爾斯說。
「柯林頓那人,您還記得嗎?」
朱慈炤點點頭。
「記得。怎麼了?」
查爾斯說。
「他從紐約出來了。漢考克把他趕出來的。」
朱慈炤愣了一下。
「趕出來的?為什麼?」
查爾斯搖頭。
「不知道。聽說是跟漢考克吵了一架。吵什麼沒人知道,反正第二天他就走了。」
他頓了頓,又說。
「我來的路上,聽說他在往西走。估摸著是想來找您。」
朱慈炤沉默了幾秒。
「行。知道了。」
查爾斯走了之後,朱慈炤把余萬年叫來。
「柯林頓那人,你覺得怎麼樣?」
余萬年想了想。
「是個能打的。以前輸給咱們,不是因為打得不好,是因為槍不行。要是給他配上AKM,不比理察差。」
朱慈炤點點頭。
「他要是來了,你帶他。」
余萬年愣了一下。
「我帶他?」
「對。」朱慈炤說。「讓他跟著你,先看看。」
「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再說。」
余萬年應了。
三天後,柯林頓果然來了。
他一個人騎著馬,慢慢走到城門口。
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瘦多了,臉上帶著疲憊,眼睛倒是挺亮。
他在城門口下馬,對哨兵說。
「麻煩通稟一聲,就說柯林頓求見陛下。」
哨兵跑進去稟報。
沒多會兒,門開了。
柯林頓被帶進莊園,站在朱慈炤面前。
他彎下腰。
「陛下,我來了。」
朱慈炤看著他。
「怎麼?在紐約待不下去了?」
柯林頓苦笑一聲。
「待不下去了。漢考克那人,嘴上說認輸,心裡還是不服。他想讓我再帶兵打,我不干。吵了一架,就出來了。」
朱慈炤點點頭。
「那你來找朕,想幹什麼?」
柯林頓抬起頭。
「想跟著陛下干。」
朱慈炤笑了。
「跟著朕干?你以前可是打了朕三次。」
柯林頓低下頭。
「那是我瞎了眼。打了三次,輸了三次。陛下要是不信我,現在就殺了我。要是信我,我這條命,以後就是陛下的。」
朱慈炤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柯林頓跟前。
「你打過仗,帶過兵,見過世面。」
「朕可以用你。但有一條,你得記住。」
柯林頓抬起頭。
「陛下請說。」
朱慈炤盯著他。
「往後你是朕的臣子,而不是英格蘭人,不是紐約人!」
「是大明的人,聽明白了嗎?」
柯林頓愣了幾秒。
然後他彎下腰,跪下。
「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