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姆巴佩正好帶著黑豹營的人結束訓練。
他們剛跑完五里地,一個個滿頭大汗,但精神頭足得很。
姆巴佩走在最前頭,腰板挺得筆直。
他看見剛才被帶進莊園那個拉法耶特,咧嘴笑了。
「嘿,聽說你是白人很有名的法蘭西將軍!」
拉法耶特看著他。
這個黑人肩上竟然扛著一把最先進的燧發槍?
姆巴佩這個自來熟,徑直走過來上下打量著。
可隨後,這姆巴佩卻拍拍他肩膀。
「嘿夥計,別垂頭喪氣的。」
「被我們陛下抓了可不丟人!」
「其實這裡除了華人,都是被抓過來的,現在不挺好?」
拉法耶特愣住了,他就沒見過這麼自信的黑人。
更沒見過見了他這樣的白人將軍一點也不怕的黑人。
愣了愣,他呆呆的問道:「你,你不是黑人嗎,怎麼也是俘虜嗎?」
姆巴佩笑了。
「那倒不是,我以前是在農莊幹活。」
「一天兩頓稀粥,餓得前胸貼後背。」
「後來陛下派人打下莊園,我們也被抓過來了。」
「當時以為陛下會我們賣掉,可後來我卻成了陛下最忠誠計程車兵!」
「現在,我是黑豹營的隊長。」
「陛下給的槍,陛下給的飯,陛下給的活路。」
他頓了頓,又說。
「你好好想想,想通了,說不定以後也是自己人。」
說完,他帶著人走了。
拉法耶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那些黑人士兵從他身邊走過,有的看他一眼,有的沒看。
但沒人害怕他,沒人躲著他。
就跟看一個普通人似的。
他想起以前在加勒比海那些島上見過的小黑。
那些人見了他,都是低著頭縮著肩,大氣都不敢出。
可這些人呢?
腰板挺得筆直,眼神亮得很。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沈煉在前面等著他。
「走吧。」
拉法耶特跟著他,回了那間小.屋。
門關上的時候,他坐回角落裡,盯著那扇門愣了好久。
信送出去之後,朱慈炤就沒再管拉法耶特。
該關著關著,該給飯給飯。不虐待,也不優待。
摩根每天給他送兩頓飯,一碗粥,一塊饃。
有時候加點鹹菜。鹹菜是用白菜醃的,酸酸鹹鹹,挺下飯。
拉法耶特吃了幾天,發現這兒的俘虜吃得比法蘭西軍隊計程車兵還好。
他在法蘭西當兵的時候,一天兩頓黑麵包,硬得能砸死人。
有時候麵包里還有蟲子,得挑出來再吃。
這兒呢?粥里還有肉末。
肉末不多,但每一口都能嘗到肉味。
他想不通。
更想不通的是那些小黑。
每天早上,他都能聽見外頭的喊聲。
那些黑人士兵列隊訓練,喊著口號,嗷嗷叫著跑步。
那勁頭,比法蘭西的正規軍還足。
他問摩根。
「那些人為什麼這麼賣命?」
摩根看了他一眼。
這人四十來歲,滿臉橫肉,手裡永遠攥著根鞭子。
可說起這事兒的時候,眼神倒挺平靜。
「因為陛下把他們當人看。」
拉法耶特愣住了。
摩根說。
「以前他們在農莊的時候,一天干十六個時辰,挨打挨罵,吃都吃不飽。病了就扔在角落裡等死,死了就拖出去餵狗。現在呢?」
「一天干五個時辰活就行了,還能三頓飯管飽。」
「你說他們賣不賣命?」
拉法耶特沒說話。
摩根走了。
拉法耶特坐在角落裡,愣了好久。
他想起自己以前見過那些小黑。
在加勒比海的甘蔗園裡,那些人光著膀子幹活,背上全是鞭痕。
監工騎著馬,手裡拿著鞭子,誰干慢了就抽。
那些人看他,眼神里全是恐懼。
可這兒的人看他呢?
不怕。
摩根走了之後,他趴在視窗往外看。
廣場上,那些黑人士兵還在訓練。
一個年輕的黑人站在最前頭,喊著號子。
後頭的人跟著跑,跑得滿頭大汗,但沒人掉隊。
他看了一會兒,縮回去坐著。
半個月後,海上來船了。
這回不是五艘,是八艘。
四艘武裝商船,四艘正規戰艦,一字排開,停在海面上。
桅杆上飄著法蘭西的旗子,白底金花,在陽光下挺顯眼。
柯林頓騎著快馬跑回來,衝進莊園。
他跑得馬都喘粗氣,翻身下來就往裡沖。
「陛下!法蘭西人又來了!這回八艘船,看著比上次多一倍!」
朱慈炤正在看帳本,抬起頭。
「多少人?」
柯林頓搖頭。
「不知道。船沒靠岸,人沒下來。不過看那架勢,少說也有七八百。我數了數,那幾艘大戰艦,每艘能裝二百多人。」
朱慈炤笑了。
「七八百?行,讓他們來。」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地圖是他自己畫的,標著新應天府、紐約、波士頓,還有哈德遜河口那幾個地方。
「他們停在哪兒?」
柯林頓指著地圖。
「還是上次那個地方,哈德遜河口。」
朱慈炤點點頭。
「讓各營準備。這回,朕親自去。」
余萬年站在旁邊。
「陛下,這回人多,咱們也得多帶點人。」
朱慈炤看著他。
「帶多少?」
余萬年算了算。
「火器營一百五,神機營三百,白虎營二百,黑豹營三百。加上鷹手的騎手,正好九百五。」
他頓了頓,又說。
「手榴彈帶五千個,彈藥管夠。」
朱慈炤點點頭。
「行。就這麼多。」
他看向柯林頓。
「你繼續盯著。他們一動,趕緊報。」
柯林頓應了,轉身出去。
兩天後,法蘭西人動了。
他們沒往西邊來,而是派了一艘小船,往岸邊劃。
小船上坐了五六個人,都穿著軍裝,舉著白旗。
白旗在風中飄著,挺顯眼。
柯林頓趴在岸邊的一個土坡後頭,拿著望遠鏡盯著他們。
看他們上了岸,然後騎著馬往新應天府這邊走。
一共五個人,都騎著馬,走得不快。
他趕緊派人回去報信。
朱慈炤聽完,笑了。
「這是來談判的。」
他看向沈煉。
「讓他們進來。」
那幾個人被帶進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看。
一路騎馬跑了這麼遠,累得夠嗆。
領頭那個四十來歲,穿著考究的灰呢子大衣,戴著頂三角帽。
大衣上沾著灰,帽子也歪了。
他在朱慈炤面前站著,彎了彎腰。
「陛下,我是法蘭西.王國的代表,讓·巴蒂斯特·科爾伯特。」
朱慈炤指指椅子。
「坐。」
科爾伯特坐下。
他坐得挺直,腰板繃著,眼神四處打量。
這屋裡擺設簡單,但收拾得乾淨。
桌上堆著帳本和地圖,牆上掛著一張手繪的大地圖。
朱慈炤開門見山。
「信上說的,你們考慮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