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太陽正毒。
一輛極其低調的青帷馬車，緩緩停在了陸府側門。
沒有儀仗，沒有淨街。
趕車的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那是喬裝過的大內總管魏喜。
魏喜跳下車轅，小心翼翼掀開帘子。
一個身穿月白色書生袍、手搖摺扇的「俊俏公子」走了下來。
雖然一身男裝，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貴氣和威壓，根本藏不住。
正是微服私訪的女帝蕭傾城。
「陛下…公子，咱真要進去？」
魏喜壓低聲音，一臉擔憂。
「昨晚欽天監可是報了，這陸府方向有大凶之兆，真氣波動那是三品以上的大宗師在拼命啊！這萬一……」
「怕什麼？」
蕭傾城收起摺扇，在手心裡敲了敲，眼神里透著一股冷意和好奇。
「三品宗師都殺過來了，那就是要陸青河的命，朕倒要看看，這小子是真有本事擋回去，還是已經在裡面挺屍了。」
她抬腳就往裡走。
陸府的家丁早就得了囑咐，一路綠燈，直接把這位「書生」引到了西院。
還沒進院門，蕭傾城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和血腥氣。
「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從屋裡傳出來，聽著就像要把肺咳出來一樣。
蕭傾城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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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那扇甚至有點漏風的院門。
哪怕心裡早有準備，眼前的景象，還是讓她這個帝王倒吸一口涼氣。
慘，太慘了。
原本雅致的西院，現在簡直就是個大型違章拆遷現場。
牆壁倒塌，地磚碎裂，那棵老槐樹都被攔腰打斷了，半截枝幹橫在院子中間。
地上雖然清理過，但那暗紅色血跡滲進石縫裡，怎麼洗都洗不掉。
「這……這是遭了賊，還是遭了兵災？」
魏喜捂著鼻子，一臉驚恐。
蕭傾城沒說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快步走進那個半塌的書房。
屋裡光線很暗。
陸青河正躺在那張唯一還算完好的軟榻上。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青，額頭上全是虛汗，身上蓋著厚厚錦被，旁邊還放著一個火盆。
即便是大熱天，他似乎還在發抖。
旁邊，楚紅袖吊著一隻胳膊，臉色也是蒼白，正在給他餵藥。
典韋更誇張，那是真的裹成了粽子，全身上下纏滿紗布，像個木乃伊一樣靠在牆角，只有那雙眼睛還能轉動。
「公子……」
陸青河看到蕭傾城進來，掙扎著想要起身，剛一動，又是一陣劇烈咳嗽，嘴角甚至溢位一絲血沫。
「別動！躺好！」
蕭傾城幾步衝過去，按住了他的肩膀。
她的手剛碰到陸青河的身體，就感覺到一股透骨寒意。
那是《蟄龍訣》反向運轉帶來的效果，跟快死了沒什麼兩樣。
「怎麼回事？」
蕭傾城轉頭看向隨行太醫（也是喬裝過的），聲音冷得嚇人。
「給他看看！」
太醫不敢怠慢，趕緊上前搭脈。
這一搭，太醫的眉頭就鎖死了。
「脈象虛浮，氣血兩虧，經脈受損嚴重…這是元氣大傷啊！」
太醫收回手，一臉凝重地向蕭傾城匯報。
「公子，這位爺怕是遭了高手的內勁重創，若不是底子好，恐怕早就……」
蕭傾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是帝王，最懂權衡。
陸青河現在是她的錢袋子，是她的喉舌，是她對抗那些世家大族的一把尖刀。
現在這把刀，被人給折了？
「誰幹的？」
蕭傾城看著陸青河，語氣裡帶著真正的殺意。
「在朕…在我眼皮子底下，誰敢動鎮北王世子？這就是在打朝廷的臉！」
「咳咳…公子息怒。」
陸青河虛弱地笑了笑，那笑容看著讓人心酸。
「是江湖上的朋友來借錢。」
「借錢？」
「昨晚也是我大意了。」
陸青河聲音微弱。
「那伙賊人足有幾十個，個個都是好手！領頭的更是厲害，說是魔門的高手，要我把那玻璃窯和報社的份子錢全都交出來…」
「魔門？」
蕭傾城眯起眼睛。
如果是魔門，那就說得通了。
這幫瘋子做事從來不講規矩，而且最近魔門在江湖上確實不太安分。
「我沒給。」
陸青河喘了口氣，眼神里透著一股倔強。
「那是公子的錢，是朝廷的錢！我陸青河就是死，也不能把這錢給那幫魔崽子！」
「所以…我們就打了一架。」
他指了指旁邊的楚紅袖和典韋。
「這不，大家都掛了彩，那個魔門長老也被我們拼死給趕跑了。」
蕭傾城看著那一屋子傷員，心裡那種疑慮瞬間消散了大半。
幾十個高手圍攻，魔門長老親自動手？
這陸家還能守住，簡直就是奇蹟。
更重要的是，陸青河這番話，太對她胃口了。
為了守住她的錢，連命都不要了？
這是什麼，這就是忠臣啊！
「你…受苦了。」
蕭傾城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甚至還帶了幾分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關切。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枕邊。
「這是宮裡的九轉續命丹，專治內傷，你留著吃。」
「多謝公子……」
陸青河一臉感激，但隨即又露出那種愁容。
「只是…公子，我現在這身子骨，怕是一時半會好不了了。」
他指了指外面的廢墟。
「那玻璃窯沒人盯著，報社也沒人管，那些眼紅的人肯定又要趁機搞事情…」
「咳咳…臣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這一招以退為進，玩得爐火純青。
他就是在賭，賭蕭傾城捨不得這塊肥肉，賭她會出手。
果然，蕭傾城臉色一變。
玻璃窯和報社，那可是日進斗金的聚寶盆，更是她掌控輿論的利器。
要是這時候停了，損失的是誰，是她這個皇帝！
「放心。」
蕭傾城站起身。
那一瞬間，她身上的氣勢變了。
不再是那個探病的書生，而是真正的九五之尊。
「你只管安心養傷。」
「這京城的天，還沒塌。」
「誰敢這時候伸手，我就剁了他的爪子！」
蕭傾城轉身看向魏喜。
「傳令下去！調一隊御林軍，給我在陸府門口二十四小時站崗！誰敢靠近半步，殺無赦！」
「還有！」
她眼神冰冷。
「讓刑部和大理寺聯手，徹查此事！把那個什麼魔門給我挖出來！敢動我的人，他們是活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