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來得很快,身後跟著一隊聽雨樓專門負責「清掃」的死士。
這些死士都戴著面具,腳步無聲,手裡拿著各種奇怪工具:化屍水、特製斂屍袋,還有專門用來清理血跡的藥粉。
「嘖嘖嘖。」
賈詡走進西院,看到滿地狼藉,還有死狀極慘的左護法,那雙總是眯縫著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驚駭。
「三品高手啊……」
他繞著屍體轉了一圈,看著那個被打爛的胸腔,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主公,您這是用的什麼神兵利器,連個全屍都沒給人家留?」
「怎麼,你想留著當標本?」
陸青河坐在一塊斷裂石階上,接過白淺淺遞來的濕毛巾,擦了擦手上的灰塵和火藥渣子。
「那倒不是。」
賈詡嘿嘿一笑。
「屬下是在想,這麼好的肥料,埋在後花園那幾棵桃花樹下,明年的桃花肯定開得特別紅。」
「那就埋了吧。」
陸青河擺擺手。
「手腳麻利點。」
「得令。」
賈詡一揮手,那些死士立刻開始幹活。
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不到半柱香功夫,左護法的屍體就被裝進袋子,地上血跡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甚至連空氣里的血腥味都被一種特殊草藥味蓋了過去。
除了那些倒塌的牆壁和斷裂的樑柱,彷佛這裡從沒發生過一場生死搏殺。
白淺淺一直跪在陸青河腳邊,殷勤地幫他捶腿。
「陸郎,力道還行嗎?」
她現在乖巧得像只貓,完全沒了之前身為魔門聖女的那股傲氣。
剛才那一槍,把她膽子徹底打沒了,也把她忠心徹底打出來了。
「湊合。」
陸青河沒怎麼理她,目光一直盯著院子角落。
那裡,楚紅袖正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她撿起地上那兩把有些卷刃的彎刀,輕輕擦拭上面的血跡,動作很慢,很細緻,像在擦拭情人的臉。
擦完刀,她沒看任何人,轉身就往外走。
那個背影,孤單又決絕。
「七嫂。」
陸青河突然開口叫住了她。
楚紅袖腳步一頓,沒回頭。
「家主還有吩咐?」
「你要回哪去?」
「佛堂。」
楚紅袖聲音很平淡。
「經還沒念完。」
「念經?」
陸青河站起身,走過去,擋在她面前。
「七嫂,你看看這把刀。」
他指了指楚紅袖手裡的彎刀。
「這上面的血腥氣,念一百年經也洗不掉。」
「你這一身功夫,是用來殺人的,不是用來敲木魚的。」
楚紅袖抬起頭,那雙死寂了十年的眼睛裡,終於有了波瀾。
「我答應過老王爺。」
她說。
「如果不惹事,就一輩子青燈古佛,替陸家贖罪。」
「老王爺死了。」
陸青河看著她,語氣不容置疑。
「現在我是家主,我的話就是規矩。」
「從今天起,佛堂的門給我鎖了。」
「那裡面太冷清,不適合活人住。」
楚紅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陸青河會說出這番話。
「陸家不需要你贖罪。」
陸青河伸手,輕輕按在她受傷的肩膀上,雖然隔著衣服,但那種熱度還是傳了過去。
「陸家需要的,是一隻好用的刀,是一個能幫我看住後背的人。」
「就像今晚一樣。」
他湊近了一些,盯著楚紅袖的眼睛,那是極具侵略性的目光。
「七嫂,你的刀很快,我很喜歡。」
「留下來,幫我。」
這話太直白了。
直白得讓楚紅袖那顆早已如死灰般的心,狠狠跳了兩下。
她是個殺手,前半生都在殺戮和逃亡里度過。
嫁入陸家,原本以為找到了避風港,結果卻把自己關進了籠子。
十年來,她每天都在強迫自己忘記過去,忘記那把刀。
可今晚,這把刀重新見了血。
那種久違的熱血沸騰,讓她明白,自己從來就沒有真正放下過。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家主。
看著他那雙充滿野心和霸氣的眼睛。
「好。」
良久,楚紅袖終於開口了。
她把雙刀插回腰後刀鞘,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既然家主說了。」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江湖人的抱拳禮,而不是那種深閨婦人的萬福。
「那這佛堂,我就不回了。」
「聽雪樓雖然沒了,但這把刀,以後只為陸家出鞘。」
陸青河笑了。
笑得很暢快。
「這就對了!」
他拍了拍楚紅袖肩膀。
「回頭讓人給你重新安排個院子,要敞亮的,就在我書房隔壁。」
「還有,找個好大夫,把這身傷養好,以後用你的地方還多著呢。」
「是。」
楚紅袖點頭應下,臉上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終於融化了幾分。
搞定。
陸青河心裡鬆了口氣。
這陸家七個寡婦,真是一個比一個不好惹,但也一個比一個有本事。
三嫂會賺錢,六嫂會寫文章,五嫂會魅惑情報,現在多了個會殺人的七嫂。
這班底,簡直豪華配置。
「老典!」
陸青河心情大好,轉頭喊了一嗓子。
「俺在!」
典韋正蹲在地上啃一個大饅頭,也不知道是從哪摸出來的。
「別吃了!去把書房收拾收拾!這都快打成篩子了,等會兒萬一有人來串門,看著多寒磣。」
「串門?」
典韋咽下饅頭,一臉憨傻。
「這大半夜的誰來啊?」
「誰來?」
陸青河冷笑一聲,看了一眼皇宮方向。
「咱們這兒動靜鬧得這麼大,把地皮都掀了,宮裡那位能裝聾作啞?」
「等著吧,天一亮,肯定有人要來慰問咱們。」
他說著,轉身走進那個已經半塌的書房。
雖然屋頂漏了個洞,但那把太師椅還完好無損。
陸青河一屁股坐上去,翹起二郎腿。
「五嫂。」
「哎!來了!」
白淺淺趕緊跑進來,也不嫌髒,直接跪在椅子旁邊給他捏腿。
「給我化個妝。」
陸青河指了指自己的臉。
「要那種……臉色慘白,快要斷氣,但又強撐著不想死的妝。」
「啊?」
白淺淺一愣。
「主公,您這是要……」
「演戲啊。」
陸青河閉上眼睛,享受著白淺淺那柔若無骨的小手按摩。
「既然打了勝仗,那就得拿出來賣個好價錢,不裝得慘一點,怎麼讓那位陛下心疼,怎麼多要點好處?」
「對了,七嫂和老典也得裝。」
陸青河這時睜開一隻眼。
「尤其是老典,給我裹成個粽子,越慘越好!」
「明白!」
白淺淺立刻領悟精髓,臉上露出一抹壞笑。
「這手藝妾身最在行,包您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