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三品宗師根本沒把那個黑管子當回事。
他很自信。
剛才陸青河雙槍齊發,鐵砂連他的罡氣皮都沒蹭破。在他看來,這就是螻蟻最後的掙扎,除了聽個響,沒有任何意義。
「無知小兒。」
左護法甚至沒打算躲。
他想讓這個狂妄的世子在絕望中死去,親眼看著自己的依仗變成笑話。
他只是稍微催動了一下體內的真氣,那層淡青色的護體罡氣再次凝實了幾分,如同實質般的琉璃罩,籠罩全身。
「打吧。」
左護法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讓老夫看看,你這所謂的底牌,能不能給老夫撓個癢。」
陸青河笑了。
那是獵人看死豬的笑。
「如你所願。」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陸青河並沒有直接扣動扳機。
他嘴唇微動,沒有任何聲音,但在場的每個人耳邊都響起了一聲彷佛來自遠古的低吟。
「【畫地為牢】!」
言出法隨!
嗡!
空氣再次凝固。
左護法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像是無數條看不見的鎖鏈,瞬間將他死死捆住。
雖然這力量並不足以徹底禁錮一位三品宗師。
只需要掙扎一下,甚至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能破開。
但在生死搏殺中,這一眨眼,就是生與死的界限。
「這…儒道神通?!」
左護法瞳孔猛地縮成針尖大小,心中警鈴大作。
不好!
他想動,但身體比意識慢了半拍。
也就是在這十分之一秒的停頓里。
陸青河那是扣在機括上的拇指,重重壓了下去。
「砰!」
沒有那種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也沒有那種鋪天蓋地的濃煙。
破罡神銃的槍口,只是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一道紅光。
不是火焰的紅,而是那種彷佛要把視網膜都燒穿的猩紅。
如同一顆在那黑夜中划過的流星,帶著毀天.滅地的氣息,瞬間跨越了十步的距離。
太快了。
快得連聲音都沒追上。
「咔嚓!」
一聲脆響。
那層連百斤重戟、連頂級刺客雙刀都無法攻破的三品護體罡氣,在這道紅光面前,竟然脆弱得就像是一層窗戶紙。
紅光沒有絲毫阻滯。
直接洞穿了氣罩的正中心。
左護法的眉心處,多了一個小紅點。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
但下一秒。
「噗!」
就像是熟透的西瓜被鐵錘砸中。
他的半個肩膀連帶著左胸腔,毫無徵兆地炸開了。
那不是打進去一個洞。
而是直接轟沒了一大塊肉。
血霧、碎骨、還有破碎的內臟,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血雨,噴灑在身後的牆壁上,染紅了一大片。
甚至能從那個巨大的窟窿里,看到身後搖曳的樹影。
「啊!!!」
直到這時,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才遲遲響起。
左護法踉蹌著倒退幾步,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左肩和胸口。
他的護體罡氣徹底崩碎,化作點點青光消散在夜色中。
「這…這是…什麼…」
他想抬手去捂傷口,卻發現左臂已經沒了。
生命力在這一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流逝。
即便是三品宗師,受了這種傷,也是必死無疑。
「噗通。」
這位縱橫江湖幾十年的魔門長老,雙膝一軟,重重跪在地上。
他抬起頭,那雙已經開始渙散的眼睛死死盯著陸青河手裡那根還在冒著淡淡青煙的黑管。
充滿了恐懼、不甘、還有深深的迷茫。
到死他都不明白,為什麼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能拿出這種大殺器。
「下輩子投胎,記得把招子放亮點。」
陸青河緩緩站起身,將破罡神銃收回懷裡,動作行雲流水,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有些東西,你不懂。」
左護法喉嚨里發出一陣咯咯的氣泡聲,身子一歪,徹底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西院,除了風吹樹葉的聲音,就只剩下幾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楚紅袖趴在台階上,手裡還抓著一塊碎瓦片,那是剛才她是想拼命用的。此時她呆呆地看著左護法的屍體,又看看陸青河,一向冰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欲絕的表情。
她哪怕是在聽雪樓見識過無數奇聞異事,也從未見過這種手段。
一槍?
就一槍?
一個三品宗師就這就沒了?
那邊,典韋從廢墟里爬出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著陸青河的眼神變得更加狂熱和崇拜。
這就是俺家主公!
哪怕不用刀,照樣能把人轟成渣!
而縮在桌子底下的白淺淺,此時探出半個腦袋,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她原本以為今晚必死無疑。
她原本以為陸家完了。
可現在……那個在她心裏面如神魔般不可戰勝的長老,就這麼變成了一攤爛肉?
她看著站在院子中央、衣衫獵獵的陸青河。
男人的背影並不寬厚,但在這一刻,在她的眼裡,卻變得無比高大。
甚至比那魔門傳說中的門主還要可怕。
「都活著呢?」
陸青河轉過身,那種逼人的殺氣瞬間收斂,又變成了那個懶洋洋的世子爺。
他揉了揉剛才開槍震得發麻的手腕,若無其事地問了一句。
這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剛才只是打死了一隻蚊子。
「主公!」
白淺淺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連滾帶爬地從桌底衝出來,完全不顧地上的血污,直接撲在陸青河腳邊,抱著他的腿就開始哭。
「嗚嗚嗚…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這一哭,既是發泄恐懼,也是一種徹底的歸心。
如果說之前她是迫於形勢和肉體關係才臣服,那麼現在,她是發自內心地想要抱緊這根大腿。
能秒殺三品宗師的大腿,這天下還有比這更粗的嗎?
「行了,別嚎了。」
陸青河嫌棄地把腿抽出來,「鼻涕都蹭我褲子上了。」
他走到楚紅袖面前,蹲下身。
「七嫂,沒事吧?」
他的聲音溫柔了許多。
楚紅袖看著他那雙眼睛,心裡竟然沒來由地跳了一下。
「死不了。」
她咬著牙,掙扎著想坐起來,「只斷了三根肋骨,內府受了震盪,養幾天就好。」
「那就好。」
陸青河伸手把她扶起來,讓她靠在旁邊的柱子上。
「今天多虧了你。」
「要是沒你這兩把刀,咱們撐不到這時候。」
這是實話。
要是沒有楚紅袖拼死拖住那幾十招,陸青河連掏槍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哪怕是還要念詩發動言出法隨了。
「我是陸家人。」
楚紅袖低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聲音有些低,「這是分內事。」
「好一個分內事。」
陸青河笑了。
他站直身體,環視了一圈這個已經快被打成廢墟的院子。
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地上的血跡還沒幹。
「今晚這事兒,沒完。」
陸青河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
他走到左護法的屍體旁,用腳尖踢了踢那顆死人頭。
「來而不往非禮也。」
「既然魔門這幫孫子敢把手伸到我陸家來,那我就得讓他們知道,伸手就要被跺還要把手剁碎了餵狗。」
他轉頭看向白淺淺。
「五嫂。」
「妾…妾身在。」白淺淺趕緊擦乾眼淚,跪在地上聽令。
「這老東西身上應該有魔門的信物吧?」
「有!」
白淺淺連忙爬過去,忍著噁心在血肉模糊的屍體上翻找了一陣,最後摸出一塊黑黝黝的鐵牌。
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寫著「陰癸」二字。
「這是長老令牌!」白淺淺雙手呈上,「見牌如見人,甚至可以調動分舵的教眾!」
陸青河接過令牌,放在手裡掂了掂。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好東西。」
「有了這個,咱們就能跟那幫魔崽子好好玩玩了。」
「老典。」
「俺在!」典韋拄著雙戟,雖然渾身是血,但那股子精氣神還在。
「去叫人。」
陸青河吩咐道:「把這院子給我圍起來,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還有,去把賈先生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