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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漕紋銅牌

2026-10-23 05:10:04 作者: 愚人

  白淺淺頓了一下,語氣壓得很低。

  「但有意思的是,那院子不光我去了。」

  「昨晚還去了一撥人。」

  賈詡眼睛一亮。

  「滅口?」

  「還沒動手,只是踩盤子認門。」

  白淺淺冷笑。

  「我認得那種下腳的印子,沒翻抽屜沒翻箱櫃,只查大門的鎖鼻和後牆高度,這是殺手做事前的探路。」

  陸青河聽懂了。

  背後出錢買路線的主雇,非常講究成本控制。




  利用完了,殺全家滅口,死無對證,這套組合拳打得很油滑。

  「這幫人,還真是不捨得出撫恤金啊。」

  陸青河活動了一下脖子。

  「行,盯緊那院子,別讓他死了,留活口,才能抄他們真帳。」

  陸青河定下調子。

  從報社出來,外頭天已經擦黑了。

  夜裡的京城,風裡帶著點涼。

  城東桂樹胡同。

  這是一片雜院和獨門小院混建的地方,平時住的都是些中等人家,甚至破門落戶的主兒。

  像馮成這種新買進的揚州瘦馬,哪怕包在深閨,也惹人眼球。

  白淺淺和楚紅袖一前一後,早蹲在胡同口的酒旗後面。

  楚紅袖抱刀不語,連呼吸都和風聲融成一塊。

  白淺淺扯了一把瓜子,低頭磕著。

  「你說那慫貨今天敢來?」

  「會。」

  楚紅袖眼皮都沒抬。

  「老鼠囤糧,總要回頭看才踏實。」

  

  果然,不到三更天。

  胡同另一頭,一個穿著褐色公門布衫的人,低著頭,從陰影里快步走出來。

  個子不高,後背微駝,走兩步還要回頭張望一下。

  這是標準的「心裡有鬼」步法。

  這人到了胡同一處朱漆斑駁的門前,先看對門有沒有滅燈,才在門軸稍靠上的地方扣了三下一停,又扣兩下。

  這是暗號。

  院裡的門輕響,漏出半張女人臉,隨即開了條縫,把他放了進去。

  「正主到了。」

  白淺淺丟了瓜子殼,拍拍手就要下房。

  「別急,主公的意思是放長線,摸魚骨。」

  楚紅袖一把拽住她袖口。

  那股從聽雪樓帶出來的沉穩執行力,在陸府沒人比得了。

  兩女無聲從房簷掠過,穩穩落在那處獨門跨院的後窗外。

  院子裡靜得很。

  堂屋裡沒點全亮燈,只有一盞昏黃油燈。

  馮成沒去裡屋和外室溫存,徑直走到堂屋。

  那個揚州瘦馬還在外間絞著帕子,怯生生叫了句:

  「老爺不是當差麼……」

  「閉嘴。」

  馮成的嗓音都在發顫。

  那是極度恐懼帶著急切發出來的低吼。

  他顧不上許多,直接趴在供桌左邊的一塊青磚上。

  那青磚被他用一把割蠟小刀,一點點挑松。

  後窗外,白淺淺用指尖頂開一點窗縫。

  就看著這老實巴交的書吏,滿手泥土,從青磚下提出一個用厚油紙包著的長條。

  那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的催命符。

  他迫不及待開啟第一層油紙。

  裡面全是銀票邊角,大通銀號的百兩面額,厚厚一沓,少說兩三千兩。

  但真正讓馮成兩眼發光的,不是銀票,而是從銀票底端滑出來的一塊銅製腰牌。

  那不是官牌。

  是塊帶著漕運波浪紋,中間雕著江波和船錨暗紋的銅牌。


  楚紅袖眼力極好,一搭眼就看見這「水」字銅牌上,有個極隱晦的三角缺口。

  那是大商號行走水路免驗通行的暗記。

  馮成把銅牌緊緊攥在手心裡,又把銀票仔細重新包好。

  他看都沒看那個被他買來的女人,急匆匆站起身。

  「你在家待著,外頭有人敲門萬不能開!若明天天亮我沒回,拿著櫃裡首飾自己跑!」

  這話撂得絕狠。

  說明他敏銳察覺到了殺機。

  或許是前天買院子,也許是那筆錢的數目,終於讓發熱的頭腦醒過味兒來了。

  他清楚自己賣二十多條人命收錢的下場。

  這種活兒,只有死人最保密。

  馮成不敢留在那了,這是要把命拴在褲腰帶上去投誠。

  他推門而出,一路小跑沒個官樣,完全是用命在狂奔。

  他跑,房頂下的兩道影子就跟著他。

  「他去哪?這可是往內城富賈區走啊。」

  白淺淺看他奔向燈火通明那塊,略感意外。

  正常捲款跑路,都是朝城門、水西關走,哪有往城心富貴窩扎的。

  馮成喘了一路,進了一條後巷。

  停在一家叫「通平碼頭行」的四合茶樓外。

  這是個做江南一帶米鹽水絲南北貨的大牙行,白天車水馬龍,這會兒連個紅燈籠也是半熄的。

  他沒敲門。

  只在虛掩側門上,用那枚帶暗痕的銅牌,敲了敲實木擋門。

  門開了。

  一個穿著綢緞馬褂、大腹便便的中年掌柜,從裡面探出頭。

  他看清楚是馮成,眉頭一皺,滿臉隱秘不耐,像活吞了蒼蠅一樣把人拽開。

  這幕讓白淺淺看得十分清爽。

  顯然,掌柜沒少和馮成演這戲碼。

  這是買路線、驗金身的長期聯絡人。

  「你懂不懂規矩!這時辰找死!」

  掌柜壓低喉嚨。

  「我不來就真死了!」

  馮成發狠,把銅牌塞過去。

  「我要見上面的人,要不就把你們全抖在應天府尹的公堂上!」

  掌柜一把奪回銅牌。

  「進去再說!」

  兩人進了側門,把落栓合嚴實。

  一丈開外的陰影中,有人輕飄飄落在一叢迎客松上。

  「摸全了。」

  白淺淺冷笑。

  「江南漕紋銅牌,走京中牙行,通江南商庫。」

  楚紅袖轉頭望向黑暗中的一個方向。

  「你盯著,我去回稟。」

  ....

  兩盞茶後,陸府密議。

  這會兒賈詡連羽扇都沒帶,就匆匆趕到主桌旁。

  連帶著,正查家裡帳的顧清寒也被叫了來。

  「江南鹽商、米行,這是借通平碼頭這個白手套,在京里買眼睛。」

  聽楚紅袖和白淺淺覆盤之後,這層皮算是全剝清了。

  顧清寒手指搓著帳本。

  她熟悉這些大魚的腥味,臉色頓時冷嘲。

  「那是自然,要是不買路,怎麼讓官道變河道?水面下一隻手吃金條,只留給朝廷幾個餓死的災民。」

  她抬眼看向陸青河。

  「這是吃人血.饅頭,吃到你的差役頭上了!江南那些世族、大商幫的財力,你還不清楚?」

  「我清楚。」

  陸青河不僅清楚,而且門兒清這裡頭的噁心邏輯。

  這就是標準的把生意做進災區,用糧價捏百姓的命,用情報割皇帝的眼。

  那幾十號核災先遣的命,在這些大買賣人眼裡,比一船糧食還不如。

  這就是那個慫包書吏,能隨隨便便拿幾千兩好處的原因。

  陸青河沒動氣,只看了一眼掛鍾。

  「今夜能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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