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眼睛一亮,立刻領會。
這是要從最軟的肉縫插刀。
這刀插對位置,能直接崩斷這一夥商跟官的聯合防線。
「主公,拿下馮成?」
「直接拿下!」
陸青河敲了敲椅靠。
楚紅袖沒廢話,提刀就出了書房。
夜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
不到半個時辰。
城東通平碼頭行的後巷外。
馮成剛從側門鑽出來,手心全是冷汗。
他左右看了一眼,剛準備順著牆根開溜。
頭頂一黑。
一個粗糙的麻袋當頭罩下。
馮成連叫都沒喊出聲,後頸就挨了一記手刀。
眼前一黑,立刻軟了下去。
楚紅袖單手拎起麻袋,腳尖點了一下牆頭,人已經溶進夜色里。
....
陸府地下密室。
一盆炭火燒得正旺。
「嘩啦」一桶冷水潑下去。
馮成打了個哆嗦,猛地睜開眼。
他發現自己被綁在一把硬木椅子上,眼前是一張長桌。
桌後坐著兩個人。
一個黑衣青年,正在拿鐵簽子撥弄炭火。
旁邊站著個搖羽扇的長須文士。
「你……你們是誰?」馮成聲音發抖,拼命掙扎:「我可是兵部車駕司的朝廷命官!你們敢綁架朝廷官員,這是要殺頭的!」
「朝廷命官?」
陸青河把鐵簽子扔下,拍了拍手灰。
「你那從九品,都不夠上朝站到太和殿台階下面的資格。」
他沒站起來,隨手從桌子底下拎出兩樣東西。
往桌上一扔。
「啪。」
「叮噹。」
一個是用厚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紙包。
一個是帶缺口的漕運波浪紋銅牌。
這兩記響頭,砸得馮成魂飛魄散。
他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那油紙包,那是他剛從外室院裡挖出來帶在身上的催命符!
「兩手準備做得挺好。」陸青河靠在椅背上:「包了那個揚州瘦馬,打算風頭過了帶人回鄉當財主,被主顧嚇著了,又打算今晚帶著錢跑路。」
陸青河笑了笑。
「可惜,你腿慢了點。」
馮成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但他還在做最後的死掙扎。
「什麼錢?我不認得!我就是個驛遞房抄文書的!」他大聲叫喊:「我就是平時喜歡練字,抄了兩遍路引!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提死人,說明他知道這事兒有多大。
只要咬定只抄了紙,最多就是個泄露公文的罪。
賈詡搖了搖羽扇,慢悠悠地走到馮成面前。
「馮書辦,你這帳算得不對,我幫你重新盤盤。」
賈詡豎起兩根手指。
「江南核災先遣隊,一共出了京城二十三人。」
「現在能喘氣的,就剩一個,半條命還掛在閻王爺那。」
馮成渾身猛地一抖,連椅子都帶著晃了起來。
賈詡聲音放輕,貼近他。
「截殺欽差,這是誅九族的買賣,現在陛下正缺個主謀來殺雞儆猴。」
「這事兒若是你一個人幹的,那恭喜馮大老爺,你一介從九品小吏,手眼通天,調集江洋大盜,連殺二十二名欽差,這罪名夠你全本家在菜市口排隊砍上三天三夜。」
「如果不是你一個人幹的。」賈詡退後一步,羽扇一合:「那你就痛快點,從主犯退個步,當個被哄騙遞刀的從犯,讓個兒高的人去頂這口油鍋,你說呢?」
密室里很安靜,只有炭火偶爾爆出一聲輕響。
汗水順著馮成的下巴往下滴。
他防線徹底崩了。
「我說!我說!」馮成哭出聲,鼻涕眼淚混做一團。
陸青河微微側頭:「誰來找你的?路線賣給誰了?」
「是禮部的錢老西!」馮成嚎啕著往外倒,「他是個老胥吏,半個月前,他帶我去喝花酒,說有個來錢的差事。」
「說是南邊有大商想要朝廷的動向,只要我把核災出京的人名、路線、水路關防抄一份,就給我三千兩!還分我一個過路銅牌。」
陸青河眼神一動。
「那是賣給誰了?」
「通平碼頭行!就城東那家最大的牙行!」
馮成生怕陸青河不信,倒豆子一樣接著講。
「今晚我害怕,找那個掌柜想讓他保我出城,他不肯!他還放狠話,說江南那邊的幾家大商定死了死規矩。別的都好說,不管核災隊伍是誰,帶字的帳冊,絕對不能進京』」
他大喘著氣,看著陸青河。
「爺!我真不知道他們會殺穿整個隊啊!我以為他們就是去搶文書的啊!」
陸青河沒搭理他的叫屈。
這供詞已經全扣上了。
京城禮部的引線人。
驛遞小吏的情報源。
京中牙行的中轉站。
江南豪商的執行隊。
官商勾結的鏈條就在這區區三千兩銀子裡,把二十多條人命買斷了。
陸青河點了點頭,這買賣做得很順暢。
「幹得不錯。」陸青河隨手把那塊銅牌撥到自己面前:「那個老胥吏錢老西,住哪?他在禮部跟誰走得近?」
先把這個牽線的人捏在手裡,就能順著咬出京城裡的這把保護傘傘骨。
誰知馮成聽到這名字,哭聲一停。
「找不著他了。」
陸青河皺眉。
「跑了?」
「不是,他沒跑出城。」馮成癱在椅子上:「他死了。」
「今天白天,衙門裡傳的訊息。」
「說是早上死在炕上了,得暴病死的。」
「死了?」
陸青河聽到這兩個字,沒顯得多震驚,反而點了點頭。
他知道規矩,底層辦事的人把銀子揣進兜里那一刻,就簽了閻王爺的報到單。
....
次日清晨。
秋霜還掛在樹杈上。
陸青河堵在西院藥房的門口。
屋裡藥香很濃,葉琉若穿著素淨的青衫,正拿著小銼刀分揀一兩三錢金的極品參須。
她連眼皮都沒抬,聲音冒著一股子清冷。
「不去,我這是藥廬,是救活人的地方!順天府的義莊在城北,嫌仵作手藝差,你去找仵作他師父。」
陸青河雙手環胸靠在門框上。
「二嫂,死人有時候比活人病得更有鑽研價值。」
「這人昨天剛拿贓款,轉頭白天就自己暴病死了,這是病發得巧,還是大幹的病症突變長心眼了?」
葉琉若手中銼刀停了。
醫者有疑心,對於沒見過的暴病,她總歸是有職業習慣的探究欲。
「而且。」陸青河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契條,放在搗藥的小桌上:「二嫂隨我走這一趟,城南新送進京的那批雲州稀缺藥材供貨權,明兒就落在你的藥廬名下。」
葉琉若看了一眼契條。
沒廢話,她放下銼刀,拿塊乾淨布巾擦了擦手,隨手拎起旁邊的皮面醫藥小箱。
「帶路,只看半個時辰,過時不候。」
陸青河側身做了個請的姿勢,笑得很克制。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