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府,書房。
掌柜被扔在地磚上,摔得七葷八素。
他吐出嘴裡的破布,抬頭一看。
屋裡站著幾個人。
居中坐在太師椅上的青年,他認識。
這幾天京城風頭最勁的鎮北王世子陸青河。
「陸大人!您這是做什麼!」
掌柜爬起來跪在地上,大喊冤枉。
「草民是個清清白白的生意人!要是得罪了大人,您說個數,草民絕不推辭!」
陸青河端著茶碗抿了一口。
「我不缺錢,我缺幾句準話。」
掌柜拼命磕頭。
「大人問!草民知無不言!」
「馮成去哪了?青石渡那筆買欽差命的銀子,你替誰付的?」
這兩個問題一出,掌柜磕頭的動作猛地僵住。
他背後全是冷汗,但嘴巴依舊死硬。
「大人說什麼,草民聽不懂!」
「草民就是個給南方客商牽線拉客的牙人,不干害人的買賣啊!」
他不敢認,這時候認了就是死,死不承認最多是個強加之罪。
「別跟他廢話了,我來吧。」
旁邊一直沒出聲的顧清寒走上前,隨手把一本帳冊丟在掌柜面前。
顧清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城南水路商號,背靠江南鹽幫,你主家姓什麼?鹽商王家、楚家,還是米商薛家?」
掌柜冷汗滴在地磚上。
顧清寒冷笑一聲。
「裝什麼糊塗,你一年在京城替江南那幾戶倒騰洗白進出三十萬兩銀子,你當別人查不出你的底牌?」
她伸手指著掌柜的鼻子。
「你在京城就是個給貪官和姦商洗錢的白手套,你主子怕帳冊進京惹殺身之禍,讓你花錢買路引,真當這買賣天衣無縫?」
掌柜徹底癱坐下去,兩眼無神。
這就叫專業碾壓,顧清寒一開口,就把他的底褲扒得乾乾淨淨。
陸青河放下茶碗,身子前傾。
「既然被看穿了,聊聊吧?」
「青石渡的事一旦抖開,誅九族。」
「你現在扛著,他們也不會來地府給你送紙錢。」
掌柜心理防線整個塌了。
他趴在地上,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流。
「我說……陸大人,我全招。」
他大口喘著氣,顫抖著開口。
「江南的水患,比朝廷收到的奏報重十倍。」
「河道扒口子那天,幾家大鹽商和大米商,聯手地方衙門,把方圓百里的低價囤糧全買斷了!」
掌柜越說越崩潰。
「他們官商勾結,把糧價炒了十倍啊!」
「現在去開官倉,裡面不僅沒有備荒糧,連土都是他們新填的!」
屋裡的人眼神全變了。
這是吃絕戶,把幾十萬災民的救命糧端出去發財。
「所以不能讓核災的人去。」
掌柜連連磕頭。
「核災的御史一查官倉,一對比帳面,全完了,這就是個掉腦袋局。」
陸青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直視他。
「哪幾家大商?背後主事的,也是江南的哪幾個官?」
原本還在招供的掌柜,聽到這句,拼命搖頭。
他把頭磕得砰砰直響,額頭一片血肉模糊。
「這個我真不敢說!打死我我也不能說!」
他仰著臉,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
「大人!我招了前面的事,我也是個死。」
「但我若吐了上面的幾位真佛,我活在江寧老家的老婆孩子,我那七十歲的老母,全得被人綁上石頭沉進江底啊!」
他嚎啕大哭。
這害怕不是裝的,他是真的不敢報那幾個頂層保護傘的名字。
典韋在旁邊聽得火大,上去就想教教他什麼叫害怕。
「不說是吧?俺也去把你的骨頭一寸寸捏碎!」
「老典,退下。」
陸青河開口叫住。
典韋停手,不解地退回原位。
陸青河沒再逼問。
線索到這裡其實已經夠了,地方官和姦商套結,做空官倉,攔截欽差。
再逼一個底層白手套,逼不出那些樹大根深的頂級勢力。
江南那邊的人命太賤了,他說拔就拔。
「堵上嘴,關進地窖。」
陸青河擺了擺手。
楚紅袖上前,一記手刀砍暈掌柜,拖了出去。
等書房門重新關上。
賈詡搖了搖羽扇,輕聲開口。
「主公,此人供詞,已足定江南之大罪。」
顧清寒也點頭。
「連吃災糧和殺差役的事都清楚了,那邊的窟窿已經捅破天了。」
「嗯,逼他說名字意義不大,說不定還是別人推出來的替死鬼。」
陸青河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他們敢吞天,我就去給他們開開胃。」
他理了理袖口,轉身看向眾人。
「今夜休整,收拾行裝。」
「明早一上朝,我就拿著這份口供入宮請旨,不等其他什麼鐵證了。」
他拍板定音。
「再拖下去,江南那群畜生能把真帳全燒乾,災區的死人能把河道全填滿,我明天就出京!」
次日清晨。
御書房裡沒什麼暖意。
大太監魏喜端著個紅漆托盤,手有點哆嗦。
托盤裡放著幾張按了血手印的供狀,還有一塊帶著劃痕的漕運銅牌,沾著股子地窖里的潮霉味。
陸青河站在書案下首,眼皮微垂。
「陛下,臣颳了一夜的灰,這京城地磚下面,藏得真夠深。」
蕭傾城沒動那托盤。
她靠在龍椅上,只掃了一眼那幾張供狀。
「講。」
只有一個字,語氣很靜。
陸青河毫不含糊,把一晚上的收成全抖落出來。
「驛遞房小吏三千兩賣了欽差出門的時辰和路線。」
「禮部的引線人怕牽扯,已經被人捂著被子悶死了。」
「拿銀子買命的是城東那家最大的牙行掌柜,而在掌柜背後出錢的,是江南的鹽幫和糧商。」
他頓了一下,直視女帝的眼睛。
「他們要買的不是人命,是江南水患的真蓋子。」
「江南官倉里多半連底褲都虧穿了,糧價被炒了十倍。」
「他們立了死規矩,帶字的帳冊,絕對不能進京。」
御書房裡死寂。
魏喜恨不得把頭塞進褲襠里。
這話太大,他連聽都不敢聽。
蕭傾城坐在那兒,沒摔杯子,也沒拍桌子。
她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比冬天的冰凌.子還扎人。
「好,好得很。」
她盯著自己白皙的指尖。
「聯合起來吃賑災的糧,抬米價,再買兇截殺朝廷的探子。」
「這是一套熟練得不能再熟練的殺豬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