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2026-10-23 05:17:51 作者: 大預言家

  「劉頭領帶一隊人,扮作陳大人的樣子,走大同,吸引姜瓖的注意。

  陳大人和在下,扮作流民,走陝西。

  這樣,即便我們這路出事,姜瓖抓到的也只是假目標。」

  調虎離山。這是險招,但也是唯一可能成功的辦法。

  陳子龍看向劉彪:「劉頭領,這太危險了…」

  「危險?」劉彪笑了,「老子從宣府逃出來時,身邊兄弟死了大半,早就把命豁出去了。能為朝廷辦件正事,死了也值。」

  商議已定,當夜便行動。

  劉彪找了兩個身材與陳子龍、王銳相仿的手下,換上他們的衣服,帶著假包裹,次日一早就大張旗鼓往大同方向去。

  而陳子龍和王銳,則換上破舊衣服,臉上抹了灰,扮作逃荒的兄弟,混入一群往陝西去的流民中。

  流民隊伍有上百人,多是山西逃荒的百姓。

  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扶老攜幼,步履蹣跚。

  陳子龍混在其中,聽著他們的哭訴,心中五味雜陳。

  「俺家的地,去年就被范老爺強買了,只給了十兩銀子…」

  「縣衙說賑災糧還沒到,可俺親眼看見范家的糧車往關外運…」

  

  「活不下去了,只能往陝西逃,聽說那邊有義軍,能分糧…」

  義軍?陳子龍心中一凜。

  這些百姓口中的「義軍」,恐怕就是朝廷要剿的「流寇」。

  但看著這些瀕死的百姓,他又恨不起來。

  如果朝廷能讓他們活命,誰會去當流寇?

  第五天,隊伍進入陝西綏德州地界。

  這裡的情況比山西更糟。

  沿途村莊十室九空,田地荒蕪,偶爾見到人影,也是餓得皮包骨頭的老人。

  中午時分,前方忽然傳來喧譁。

  「義軍!是義軍來了!」

  流民們一陣騷動,有的驚慌想逃,有的反而往前擠。

  陳子龍抬頭望去,只見一隊人馬從山道上下來。

  約莫二三百人,穿著雜亂,但隊伍整齊,為首一人騎著馬,舉著一面破舊的旗幟,上書一個「高」字。

  高迎祥。

  陳子龍心中一驚。他聽說過這個名字,陝西流寇之首,朝廷懸賞五千兩的要犯。

  流民隊伍被攔住。高迎祥的人馬將流民圍住,開始「招募」。

  「有把力氣的,跟咱們走,有飯吃!老弱婦孺,去那邊領粥!」一個小頭目喊道。

  陳子龍和王銳對視一眼,低下頭,想混過去。

  但王銳雖然換了衣服,那股軍人的氣質還是藏不住。

  一個流寇頭目打量著他:「你,當過兵?」

  「沒…沒有,就是種地的,」王銳操著山西口音。

  「種地的?」頭目不信,上前要搜身。

  王銳下意識地退後一步,手摸向腰間——那裡藏著刀。

  這一動作暴露了。頭目大喝:「有刀!是官軍的探子!」

  周圍流寇立刻圍了上來。王銳知道藏不住了,拔出刀護住陳子龍。

  「陳大人,我拖住他們,你往西跑!」

  「不行…」

  「快走!」王銳推了他一把,迎向撲來的流寇。

  陳子龍咬牙,抱著包裹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廝殺聲,他不敢回頭,拼命往山林里鑽。

  山林茂密,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聽不到追兵的聲音,才癱倒在地。

  包裹還在,但王銳…他不敢想。

  歇了一會兒,他掙扎著爬起來,繼續往前走。必須走出這片山林,找到官道,才能回京。

  傍晚時分,他走出山林,眼前是一條官道。道旁有座破敗的驛站,看樣子已經廢棄。

  陳子龍又累又餓,想進驛站找點水喝。

  剛推開破門,就愣住了。

  驛站里有人。


  三個人,圍著一堆篝火,正在烤什麼東西。

  三個人也看到了他,其中一個站起身,正是白天那個流寇頭目。

  「是你?」頭目笑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白天讓你跑了,晚上自己送上門來。」

  陳子龍轉身想跑,但另外兩人已經堵住了門。

  「小子,你那個護衛挺能打,死了我們三個兄弟,」頭目逼近,「你到底是什麼人?包裹里是什麼?」

  陳子龍背靠牆壁,無路可退。他抱緊包裹,心中一片冰涼。

  難道要死在這裡?帳冊送不到京城,沈煉、王銳、劉彪…那麼多人的犧牲,都白費了?

  頭目伸手來奪包裹。陳子龍突然暴起,一頭撞向頭目胸口。

  頭目猝不及防,被撞得後退幾步。另外兩人撲上來,將陳子龍按倒在地。

  「媽的,找死!」頭目惱羞成怒,拔刀就要砍下。

  千鈞一髮之際,驛站外傳來馬蹄聲。

  一隊騎兵疾馳而至,約莫十餘人,穿著明軍服飾,為首一人高舉火把,照亮了驛站。

  「裡面的人,出來!」一個威嚴的聲音喝道。

  流寇頭目臉色一變:「是官軍…快走!」

  三人破窗而逃。官軍沒有追,而是進了驛站。

  火把照亮了陳子龍的臉。

  為首將領打量著他:「你是何人?為何在此?」

  陳子龍掙扎著站起,從懷中取出那面銅牌:「我乃欽差審計司特使陳子龍,奉旨回京。」

  將領看到銅牌,臉色一變,單膝跪地:「末將曹變蛟,參見大人!」

  曹變蛟,曹文詔之侄,如今在陝西剿寇,是孫傳庭麾下得力幹將。

  陳子龍鬆了口氣,終於遇到自己人了。

  「曹將軍,你為何在此?」

  「末將奉命巡查綏德,聽說這一帶有流寇活動,特來檢視,」曹變蛟道,「大人怎會孤身在此?不是有錦衣衛護衛嗎?」

  陳子龍將情況簡單說了。曹變蛟聽罷,肅然起敬:「大人放心,末將護送你回京。只是…陝西現在到處是流寇,得繞路。」

  「全憑將軍安排。」

  有了曹變蛟的護送,接下來的路安全了許多。

  他們避開流寇活動區域,繞道延安府,從延綏鎮進入山西,再折向東回京。

  這一繞,就是整整十天。

  五月十五,陳子龍終於抵達京城。

  當他站在朝陽門外,看著熟悉的城牆時,幾乎要落下淚來。

  這一路,從太原到京城,走了整整半個月。

  經歷了伏擊、追殺、流寇,十個錦衣衛護衛只剩王銳一人——而且重傷,留在陝西養傷。

  劉彪那隊人,至今生死不明。

  但他終於回來了,帶著那份足以震動朝野的帳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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