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2026-10-23 05:18:12 作者: 大預言家

  查封家產共計折銀八百餘萬兩,抓獲涉案人員三百餘人,追繳贓款二百餘萬兩…

  但密報的最後一段,讓朱由檢皺起了眉頭。

  「晉商雖倒,然山西官場積弊深重,新補官員多不熟悉政務,政令難行。

  且晉商原掌控之鹽、鐵、茶、馬貿易,驟然中斷,商路堵塞,民生困頓。

  若不妥善善後,恐生新亂。」

  魏忠賢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反腐是必要的,但反腐之後的善後工作,同樣重要。

  否則,舊的腐敗去了,新的亂子又來了。

  朱由檢提筆批註:「善後事宜,卿可便宜行事。

  可設『山西善後局』,統籌鹽鐵茶馬貿易,招募晉商舊部中有才幹、無大惡者,協助經營。

  務必保證商路暢通,民生穩定。」

  批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反腐非為殺人,乃為治國。治大國如烹小鮮,火候需恰到好處。」

  他希望魏忠賢能懂他的意思。

  反腐不能只破不立,破完之後,要儘快建立起新的秩序。

  批完密報,朱由檢重新坐回御案前,開始處理另一份奏章。

  是徐光啟呈上的《新政推行三年規劃》。

  這份規劃很詳細,分軍事、財政、吏治、民生四大塊,每塊都有具體的目標和措施。

  比如軍事上,要三年內完成京營改制,裝備新式火器;

  財政上,要推行預算制,清理虧空;吏治上,要完善監察體系,推行考成法;

  民生上,要興修水利,推廣新式農具…

  理想很美好,但現實很骨感。

  這些改革,每一項都需要錢,需要人,需要時間。

  而且,會觸動無數人的利益。

  朱由檢沉思良久,提筆在規劃上批道:「准。然需分步實施,先易後難。

  首年以穩定為主,鞏固已有成果;次年逐步推進,重點突破;三年全面鋪開,初見成效。」

  

  他不能急。急了,就會像歷史上的崇禎一樣,急於求成,四面出擊,最終一事無成。

  他要穩紮穩打,一步一個腳印。

  批完所有奏章,已是深夜。朱由檢走出武英殿,站在台階上,看著夜空中的繁星。

  紫禁城很安靜,但這份安靜下,是洶湧的暗流。

  朝堂上,東林黨雖遭重創,但並未消亡;地方上,士紳豪強對新政虎視眈眈;

  九邊上,驕兵悍將仍難馴服;江湖中,流民饑民還在掙扎求生…

  他要走的路,還很長。

  「皇爺,夜深露重,回宮吧。」王承恩為他披上披風。

  朱由檢點點頭,轉身回宮。

  但在踏進寢宮前,他忽然停下腳步。

  「王伴伴,你說…後世史書,會如何評價朕?」

  王承恩一愣:「皇爺乃中興之主,必能青史留名。」

  「中興之主?」朱由檢笑了,笑容有些苦澀,「朕只希望,不要成為亡國之君就好。」

  這話說得太沉重,王承恩不知如何接。

  「好了,朕隨口一說,」朱由檢擺擺手,「你去休息吧。明日…還有更多的事要做。」

  寢宮的燭火熄滅了。

  但干清宮的燈火還亮著,那裡,還有堆積如山的奏章在等著他。

  這就是皇帝的生活。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沒有休息,沒有假期,只有永遠處理不完的政務,和永遠解決不完的問題。

  但朱由檢沒有抱怨。因為這是他選擇的道路,是他要承擔的責任。

  他要為這個即將沉沒的王朝,搏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哪怕前路荊棘密布,哪怕身後罵名滾滾。

  他都要走下去。

  因為他是朱由檢,是大明的皇帝,也是來自四百年後的靈魂。

  他要證明,歷史,是可以改變的。


  而此時,在山西太原,魏忠賢正面臨著另一個難題。

  晉商八大家倒了,但他們留下的產業怎麼辦?

  鹽場、鐵礦、茶山、馬市…這些產業關係到山西的經濟命脈,關係到數十萬人的生計。

  「魏公,這是晉商產業清單,」楊嗣昌呈上一份厚厚的冊子。

  「鹽場十二處,年產鹽八百萬斤;鐵礦八處,年產鐵五十萬斤;

  茶山五處,年產茶三十萬斤;馬市三處,年交易馬匹萬餘。

  此外還有錢莊、當鋪、貨棧、商隊無數…」

  魏忠賢看著清單,眉頭緊鎖。

  這麼多產業,若由官府直接經營,必生腐敗;若放任不管,又會落入其他豪強之手。

  「楊按台有何高見?」

  「下官以為,當效仿北宋『市易法』,設官營商號,統一經營,」楊嗣昌道。

  「但需招募熟悉商務之人管理,官府只監督不插手具體經營。

  利潤七成歸國庫,三成用於改善民生。」

  「招募什麼人?晉商的舊部?」

  「對,」楊嗣昌點頭,「晉商經營百年,其中不乏能幹之士。

  只要他們無大惡,願為朝廷效力,便可任用。

  如此,既能保證產業正常運轉,又能安撫人心。」

  魏忠賢沉吟。這倒是個辦法。

  但讓晉商舊部繼續經營,會不會養虎為患?

  「魏公不必多慮,」楊嗣昌看出他的擔心。

  「可設監察制度,每處產業都派官監督,帳目需公開,利潤需上繳。若有舞弊,嚴懲不貸。」

  「好,就按你說的辦,」魏忠賢拍板。

  「此事由你負責,儘快讓這些產業運轉起來。記住,穩定第一。」

  「下官明白。」

  楊嗣昌退下後,魏忠賢獨自坐在書房裡,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

  他來山西已經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他查封了無數產業,抓了無數人,也殺了無數人。

  手中的鮮血,已經洗不乾淨了。

  但他不後悔。

  因為這是陛下要做的,是大明必須經歷的陣痛。

  只是,有時候他會想,自己這把刀,用完了之後,會是什麼下場?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古往今來,莫不如此。

  但他沒有選擇。

  從陛下決定用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綁在了這輛戰車上。要麼跟著戰車衝到終點,要么半路被碾碎。

  「義父,」田爾耕悄悄進來,「京城密報。」

  魏忠賢接過密報,看完後,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

  密報是朱由檢批閱他奏章的內容,最後那句「治大國如烹小鮮,火候需恰到好處」,讓他心中一動。

  陛下…還是懂他的。

  知道他這把刀不能只用蠻力,也要講究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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