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2026-10-23 05:18:19 作者: 大預言家

  他們大多是二十出頭的年紀,身著青色監生服,有的面有菜色,有的眼中閃著求知的光。

  這些都是王承恩從兩千餘名監生中篩選出來的。

  既要品學兼優,又要關心時政,還不能有明顯的黨爭傾向。

  「陛下駕到——」

  隨著一聲唱喏,朱由檢身著常服步入堂中。

  他沒有穿龍袍,只一襲玄色圓領袍,頭戴烏紗翼善冠,看起來像個三十出頭的儒雅官員。

  「學生叩見陛下!」監生們齊刷刷跪倒。

  「平身,都坐下,」朱由檢在主位落座,目光掃過這些年輕的面孔。

  「今日不是朝會,不必拘禮。

  朕就是想聽聽你們這些讀書人,對朝政、對時局有什麼看法。」

  監生們面面相覷,一時無人敢言。

  「怎麼?在國子監里高談闊論,到了朕面前,反倒不敢說話了?」

  朱由檢笑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那朕點個名。李信,你是河南籍監生,陝西流寇肆虐,家鄉可受影響?」

  一個面色黧黑的監生起身,躬身道:「回陛下,學生家鄉確受波及。

  去歲大旱,今春蝗災,麥子絕收。

  官府催征如故,百姓不得已,有舉家逃荒者,也有…鋌而走險者。」

  話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白。

  「依你看,該如何解決?」

  李信沉吟片刻:「學生以為,當剿撫並用。

  對為首者,剿;對脅從者,撫。但關鍵在『撫』——要給百姓活路。

  

  減免賦稅,開倉放糧,以工代賑。

  若只顧剿殺,不解決民生,則今日剿一股,明日又生一股,永無寧日。」

  朱由檢點頭:「說得好。坐下。

  下一個…顧炎武,你是南直隸人,對開海禁之事怎麼看?」

  一個清瘦的監生起身,眼神銳利:「陛下,學生以為開海禁勢在必行。

  南直隸、浙江、福建沿海,私商出海者眾,年獲利何止百萬。

  朝廷禁海,禁的只是守法商民,奸商豪強照舊走私,官府吏員坐地分肥。

  若開海禁,設關徵稅,此利歸國,可紓財用之急。」

  「但也有風險,倭寇、紅毛夷…」

  「所以要有水師,」顧炎武介面。

  「宋代市舶司歲入曾占國庫三成,皆因有水師護持。

  今我大明若重建水師,不僅可護商船,還可巡弋海疆,震懾宵小。此乃長久之計。」

  朱由檢眼中露出讚許。這些年輕人,眼界開闊,敢言敢為,正是他需要的。

  座談持續了一個時辰。從陝西災情談到九邊軍制,從晉商案談到吏治改革,二十個監生各抒己見,雖有些見解稚嫩,但朝氣蓬勃,充滿銳氣。

  末了,朱由檢起身:「今日聽諸位一席話,朕心甚慰。

  你們是國子監的佼佼者,也是大明的未來。

  朕希望你們記住,讀書不是為了做官發財,而是為了經世致用,救國救民。」

  他頓了頓:「即日起,你們二十人編入『新政見習班』,分赴六部觀政三個月。

  三個月後,根據表現,量才授職,朕期待你們的表現。」

  監生們激動不已,齊齊跪倒:「謝陛下隆恩!」

  離開國子監,朱由檢心情好了許多。

  這些年輕人像一束光,照進了這個腐朽王朝的暗處。

  但光明背後,陰影也在滋長。

  回宮路上,王承恩低聲道:「皇爺,魏公公求見,說有要事稟報。」

  「宣。」

  武英殿內,魏忠賢面色凝重:「陛下,錦衣衛密報,東林黨人近來活動頻繁。

  錢謙益三日前密會浙江籍官員七人,昨日又邀南直隸籍官員五人夜飲。

  談話內容雖未探知,但據眼線報,席間多次提及『海禁』、『關稅』、『市舶司』等詞。」


  朱由檢冷笑:「動作倒快。開海禁的訊息才傳出幾天,他們就開始串聯了。」

  「不只如此,」魏忠賢呈上一份密報。

  「山西那邊,楊嗣昌來信,說近日有數批江南口音的商人到太原,接觸原晉商產業中的掌柜、帳房,許以重利,想挖人。」

  「挖人?」

  「是。晉商產業國有化後,那些熟悉鹽鐵茶馬貿易的老掌柜,成了香餑餑。江南豪商想把他們挖走,另起爐灶,與朝廷爭利。」

  朱由檢手指輕叩御案:「這是要和朝廷搶生意了。楊嗣昌如何應對?」

  「楊大人已提高這些掌柜的待遇,並許以分紅。但…江南商人開價太高,有個別掌柜已經動搖。」

  「那就讓他們走,」朱由檢果斷道。

  「強扭的瓜不甜。但走之前,要簽保密契約,三年內不得從事同類行業,否則重罰。

  另外,從國子監選拔懂算術、有心做事的監生,派去山西學習,培養自己的人。」

  「奴婢明白。還有一事…」魏忠賢猶豫了一下。

  「王績燦領銜的審計小組,昨日進駐山西善後局,查帳查得很細。

  楊大人擔心…」

  「擔心什麼?帳目有問題?」

  「帳目沒問題,但怕他們吹毛求疵,抓住一點小疏漏大做文章。」

  朱由檢沉默片刻:「讓楊嗣昌配合審計,態度要端正。

  但若有故意刁難,及時上報。朕倒要看看,他們能查出什麼。」

  正說著,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太監慌慌張張跑進來:「陛下,陝西八百里加急!」

  朱由檢心頭一緊:「呈上來。」

  急報是陝西巡撫孫傳庭親筆。字跡潦草,顯然是在緊急情況下寫就:

  「臣孫傳庭謹奏:六月初二,流寇王嘉胤部攻破澄城,知縣殉國。

  賊裹挾饑民,已聚眾十萬,分三路東進,欲渡黃河入山西。

  山西饑民聞風騷動,恐有呼應之勢。

  臣已調兵堵截,然兵力不足,請朝廷速發援兵、調撥糧餉…」

  十萬!朱由檢的手微微一顫。

  歷史上的王嘉胤,正是在崇禎元年崛起,後來成為流寇中的重要一支。

  但他沒想到會這麼快,規模這麼大。

  「陛下,山西剛經戰亂,若流寇渡河,必成燎原之勢,」魏忠賢急道,「當立即調兵堵截。」

  「調哪裡的兵?」朱由檢走到地圖前,「宣大剛平叛,需要休整。

  京營不能全動。

  陝西本地的兵…孫傳庭說兵力不足,可見能戰之兵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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