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君側,誅閹黨,靖國難。」
有人高聲誦讀檄文,字字泣血,歷數魏忠賢及所謂「新政」禍國殃民的罪狀。
年輕計程車子們被煽動得熱血沸騰,他們不知道這背後的陰謀,只看到一位藩王站出來「為民請命」。
「願隨王爺清君側。」
「誅閹黨,正朝綱。」
吶喊聲如潮水般湧起。
朱至澍在望江樓上聽著,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民心可用,至少士心可用。
但他不知道,就在文廟的角落裡,幾個看似普通計程車子悄悄退出了人群。
他們是錦衣衛的暗樁,已在成都潛伏多年。
半個時辰後,三隻信鴿從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客棧飛出,帶著加密的密報,向東北方向飛去。
同一時間,北京紫禁城。
朱由檢正在干清宮暖閣里審閱四川的輿圖。
駱養性昨日已經出發,帶了一千錦衣衛緹騎和密旨。
但成都距北京兩千里,即使八百里加急,訊息來回也要六七天。
「皇爺,魏公公從南京發來的密奏。」王承恩呈上一個漆封的銅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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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拆開,裡面除了奏章,還有厚厚一疊口供和物證清單。
錢謙益的供詞觸目驚心,牽扯的官員之多,範圍之廣,遠超他想像。
更讓他心驚的是,王體乾的供詞裡,提到了另一個人,福王。
「福王也參與了?」朱由檢猛地站起。
「王體干供認,福王透過他,與蜀王、錢謙益都有聯絡。
具體事宜他不清楚,但見過他們之間的密信往來。」
朱由檢感到一陣眩暈。
福王是他的親叔父,光宗皇帝的胞弟,在宗室中地位尊崇。如果連福王都參與謀逆…
「傳孫承宗、徐光啟、畢自嚴,還有…成國公、英國公。」
「皇爺,成國公他們…」
「傳。」朱由檢厲聲道。
半個時辰後,眾人陸續到來。
成國公朱純臣、英國公張維賢面色忐忑,他們知道皇帝最近在清洗朝堂,不知自己是否也在名單上。
「今日召諸位來,是要議一件事。」朱由檢開門見山。
「蜀王朱至澍,通敵叛國,證據確鑿。
朕已命錦衣衛前往成都拿人。但朕擔心,蜀王不會束手就擒。」
孫承宗立即道:「陛下聖明。蜀王經營四川三十年,樹大根深。
若據險造反,平定不易。臣建議,調湖廣、陝西兵,兩路夾擊。」
「調兵需要時間。」朱由檢看向兩位國公,「成國公、英國公,你們府中家丁,有多少可戰之兵?」
朱純臣硬著頭皮道:「回陛下,臣府中家丁約八百,但…多是看家護院,未經戰陣。」
「未經戰陣?」朱由檢冷笑,「去年走私商隊與蒙古人交手,三戰三捷的,難道不是成國公府的家丁?」
朱純臣汗如雨下:「陛下,那…那是…」
「朕不管那是什麼。」朱由檢打斷他,「現在國難當頭,正是臣子報效之時。
二位國公各出五百家丁,交由孫師傅統領,隨時準備入川平叛。可有異議?」
「臣…遵旨。」兩人不敢不答應。
朱由檢又看向畢自嚴:「畢尚書,軍餉還能支撐多久?」
「若只應對蜀王,現有存銀可支三月。
但…」畢自嚴猶豫道,「宣府剛來急報,蒙古林丹汗集結五萬騎兵,已至張家口外百里。薊鎮也報,建虜有異動。」
三面受敵。
暖閣內一片死寂。蜀王造反,蒙古犯邊,建虜虎視。
這比當年土木堡之變後的形勢還要危急。
「陛下,」孫承宗打破沉默,「臣以為,當分輕重緩急。
蜀王雖反,但四川易守難攻,短期內難成大患。
蒙古、建虜才是心腹大患,若破長城,則京師危矣。」
「孫師傅的意思是,先北後南?」
「正是。集中兵力,守住宣大、薊鎮。
同時命四川周邊各省嚴守關隘,不讓蜀王出川。待北方穩定,再南下平叛。」
徐光啟補充道:「臣還有一計。可釋出詔書,宣布只誅蜀王一人,脅從不問。
並許諾,凡倒戈反正者,不僅無罪,還有封賞。如此,可分化叛軍。」
朱由檢沉吟。這確是穩妥之策,但…
「若蜀王勾結蒙古、建虜,同時發難呢?」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太監跌跌撞撞跑進來:「陛下,八百里加急,成都…成都反了。
蜀王已發檄文,說要清君側。」
緊接著,又一封急報:「宣府告急。蒙古大軍開始攻城。」
屋漏偏逢連夜雨。
朱由檢強迫自己冷靜:「孫師傅,宣府能守多久?」
「滿總兵善守,糧草充足,守三個月沒問題。但若蒙古增兵…」
「那就給他增兵。」朱由檢決斷。
「調京營兩萬,立即開赴宣府。孫師傅,你親自去督師。」
「臣遵旨。」
「徐先生,火器局還有多少新式火炮?」
「紅衣大炮十門,佛郎機炮三十門,但彈藥不足…」
「全部運往宣府。彈藥不夠,日夜趕造。」
「是。」
安排完北方,朱由檢轉向南方:「傳旨湖廣、貴州、雲南,立即戒嚴,防止蜀軍出川。
再傳旨陝西孫傳庭,讓他分兵五千,駐守漢中,堵住蜀軍北上的路。」
一道道命令發出,但朱由檢心中的不安越來越重。
這一切太巧了。
蜀王剛反,蒙古就攻城,這絕不是巧合。
「成國公、英國公,」他忽然道,「你們先退下吧。
家丁之事,三日內點齊,交兵部調遣。」
兩人如蒙大赦,匆匆退下。
等他們走了,朱由檢才低聲道:「孫師傅,徐先生,畢尚書,你們留下。」
三人會意,知道皇帝有密事要議。
「你們覺得,福王會不會反?」
這話問得突然,三人都是一愣。
孫承宗謹慎道:「陛下,福王畢竟是皇室至親,且就藩洛陽,與蜀王相隔千里…」
「但王體干供出他了。」朱由檢將供詞遞過去。
「福王與蜀王、錢謙益都有聯絡。
朕擔心,這不是孤立事件,而是…宗室的一次集體反撲。」
畢自嚴倒吸一口涼氣:「陛下是說,可能有更多藩王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