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只剩下朱由檢和魏忠賢。
「都安排好了?」朱由檢問。
「安排好了。」魏忠賢低聲道,「德勝門內,伏兵三千,皆裝備新式火銃。
安定門、朝陽門、阜成門,各伏兵一千。
宮中侍衛全部換裝迅雷銃,駱養性的錦衣衛也已待命。」
「福王在京的聯絡點呢?」
「一共十七處,已全部監控。初三那日,他們若敢動,一個都跑不了。」
「好。」朱由檢點頭,「記住,要等他們先動手。朕要天下人都看看,是誰在造反,是誰在禍國。」
「奴婢明白。」魏忠賢猶豫一下,「陛下,還有一事…南京那邊,錢謙益雖已下獄,但其門生故舊仍在活動。奴婢擔心…」
「擔心他們與福王裡應外合?」朱由檢冷笑。
「那就讓他們動。朕正好一勞永逸,把朝中的蛀蟲全部清理乾淨。」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忠賢,你說朕是不是太狠了?」
魏忠賢沉默片刻:「陛下,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手段。
若陛下不狠,死的就是大明的江山,是億萬百姓。」
「是啊…」朱由檢喃喃道,「朕可以不做這個皇帝,但百姓不能沒有這個國家。」
他轉身,眼中已無絲毫猶豫:「去準備吧。
臘月二十五,朕要在這紫禁城中,為大明清除最後一批蛀蟲。」
「奴婢領旨。」
魏忠賢退下後,朱由檢獨坐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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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鋪開紙筆,開始寫一封信。
不是聖旨,不是詔書,而是一封家書,寫給在陝西賑災的孫傳庭。
「孫卿:見字如晤。京師將有大變,卿不必憂心,朕已安排妥當。
陝西之事,全權託付於卿。饑民要賑,流寇要剿,但切記:首惡必辦,脅從可撫。
少殺人,多救人。
另,蜀王世子北上漢中,卿可分兵堵截,但不必強攻。待京師事定,朕親率大軍南下…」
寫到這裡,他停下筆,親率大軍南下?
說得輕巧,可京城這一關能否過去,還是個未知數。
但他必須表現出必勝的信心。
他是皇帝,他若慌了,下面的人就更慌了。
「陛下,」王承恩輕聲道,「福王車駕已過盧溝橋,距京只有三十里了。」
來得真快。朱由檢放下筆:「更衣,朕要出宮迎接。」
「陛下。這太危險了。」
「危險?」朱由檢笑了,「朕若連自己的叔父都不敢見,還當什麼皇帝?更衣。」
一刻鐘後,朱由檢身著龍袍,登上皇輿,在三千禁軍護衛下,出正陽門,前往城南迎接福王。
這個訊息很快傳遍京城。
百姓們紛紛湧上街頭,想看看這難得的場面——皇帝親迎親王,這是多大的恩寵。
但他們不知道,在這看似隆重的迎接背後,隱藏著怎樣的殺機。
城南官道上,福王的車駕緩緩行進。
朱常洵坐在寬大的馬車裡,透過車窗看著外面肅立的禁軍,眉頭微皺。
「文升,你看這陣勢…」他低聲對身旁的崔文升道。
崔文升也覺不安:「王爺,陛下親自出迎,太過隆重,恐有蹊蹺。」
「是啊…」朱常洵沉吟。
「但事到如今,已無退路。告訴巴特爾,按計劃行事。」
「是。」
車隊繼續前行。
前方,皇帝的儀仗已清晰可見。
龍旗招展,禁軍肅立,朱由檢站在皇輿上,面帶微笑,彷佛真的在迎接久別重逢的叔父。
兩軍相距百步時,福王下車,步行上前。按禮制,他該行三跪九叩大禮。
「臣朱常洵,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由檢上前扶起他:「叔父快快請起。一路辛苦了。」
「臣奉詔進京,不敢言辛苦。」朱常洵抬頭,看著這個年輕的侄子,心中暗自驚訝。
不過一年未見,朱由檢的氣質已截然不同。
那雙眼睛,深邃如淵,完全看不透。
「太皇太后病重,一直念著叔父。」朱由檢挽起他的手。
「朕已備好宴席,為叔父接風洗塵。請。」
「陛下請。」
兩人並肩走向皇輿。禁軍讓開道路,護衛們緊隨其後。朱常洵的一千護衛也想跟上,卻被禁軍攔住。
「按制,親王護衛不得過百。」禁軍統領冷聲道,「請王爺見諒。」
朱常洵看向朱由檢。朱由檢笑道:「叔父,這是祖制,朕也不好破例。
這樣吧,你選一百精幹護衛隨行,其餘駐紮城外,朕會妥善安排。」
話說得客氣,但不容拒絕。
朱常洵心中一沉,但面上仍帶微笑:「陛下說的是。朱燮元,你帶一百人隨行,其餘城外駐紮。」
「是。」
隊伍重新行進。朱由檢和朱常洵同乘皇輿,看似叔侄情深,實則各懷心思。
「叔父在洛陽可好?」朱由檢問。
「托陛下洪福,一切安好。」朱常洵道,「只是聽聞朝中推行新政,鬧得沸沸揚揚,臣心中不安啊。」
「哦?叔父有何不安?」
「清丈田畝,觸動士紳;開海通商,動搖國本;重用廠衛,堵塞言路…」朱常洵嘆道。
「陛下,治大國如烹小鮮,當徐徐圖之。操之過急,恐生變亂啊。」
這話與朝中反對派如出一轍。朱由檢心中冷笑,面上卻誠懇:「叔父教訓的是。但朕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朝廷財政枯竭,九邊欠餉,陝西饑荒…若不改革,大明危矣。」
「改革可以,但要得法。」朱常洵道。
「臣建議,陛下可暫緩新政,安撫人心。待局勢穩定,再從長計議。」
「叔父說得有理。」朱由檢點頭,「朕會考慮。」
說話間,皇輿已進入正陽門。街道兩旁,百姓跪伏,山呼萬歲。
朱常洵看著這景象,心中湧起一股渴望,若坐在皇輿上的是他…
「叔父,」朱由檢忽然道,「朕聽說,你在洛陽養了三千死士?」
朱常洵心中一凜,強笑道:「陛下說笑了,臣哪敢…」
「不敢就好。」朱由檢看著他,眼中似有深意。
「朕最恨的,就是那些吃著大明的飯,卻想砸大明的鍋的人。叔父,你說是不是?」
這話意有所指。朱常洵額頭冒出細汗:「是…是…」
皇輿駛入皇城,向太皇太后居住的慈寧宮而去。
但朱常洵知道,他恐怕見不到太皇太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