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2026-10-23 05:19:29 作者: 大預言家

  崇禎二年正月二十,紫禁城的雪尚未化盡,文華殿內卻已燃起看不見的硝煙。

  自福王案後沉寂半個多月的東林黨,終於等到了他們的機會。

  今日早朝,將有二十七位地方官員的聯名奏章呈上,彈劾新政禍國。

  朱由檢端坐龍椅,目光平靜地掃過殿中群臣。

  魏忠賢侍立在御階下,手中捧著厚厚一疊奏章。

  那是昨夜剛從通政司取來的,二十七封彈劾奏章的副本。

  「陛下。」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於汴率先出列,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臣有本奏。」

  「講。」

  「臣今晨收到湖廣、江西、浙江、南直隸四省二十七位州縣官員聯名奏章。」

  曹於汴從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文書。

  「彈劾新政督辦司在各地推行新政時,欺壓士紳,橫徵暴斂,致使民怨沸騰,官場動盪。

  

  這是奏章原文,請陛下御覽。」

  二十七位官員聯名。殿中頓時一片譁然。

  這已不是零星反對,而是有組織的集體抗爭。

  王承恩上前接過奏章,呈到御案上。

  朱由檢沒有立即開啟,反而看向魏忠賢:

  「魏伴伴,這二十七位官員的聯名奏章,你可知曉?」

  「奴婢知曉。」魏忠賢躬身道。

  「昨夜通政司收到後,立即抄錄副本送呈東廠。

  奴婢已連夜查過這二十七人的背景。」

  「哦?」朱由檢挑眉,「說來聽聽。」

  魏忠賢展開手中的奏章副本:

  「這二十七人中,湖廣八人,皆為原楚王府屬官或門生;

  江西六人,皆為致仕首輔葉向高的故舊;

  浙江七人,皆與錢謙益有師生之誼;南直隸六人,皆出自東林書院。」

  他每說一句,殿中溫度就降一分。

  這是赤裸裸地揭露政治背景——所謂「為民請命」,實為黨爭。

  曹於汴臉色發白,強辯道:「魏公公此言差矣。

  官員聯名,是為國事,何論出身?」

  「為國事?」魏忠賢冷笑,「那為何這二十七人中,有十九人在去年清丈田畝時被查出隱田?

  有十四人的子侄在開海後走私違禁被查?有八人的門生因貪墨被革職?

  曹總憲,你要不要看看東廠查到的他們的罪證?」

  這話如重錘擊胸,曹於汴倒退一步,啞口無言。

  朱由檢這才開啟那封聯名奏章,細細翻閱。

  奏章寫得很長,文采斐然,歷數新政「十大罪狀」。

  清丈田畝逼死百姓,開海通商引狼入室,整頓軍制引發兵變,廠衛橫行堵塞言路…

  每一條都觸目驚心。

  「好文章。」朱由檢合上奏章,語氣聽不出喜怒。

  「文采飛揚,字字泣血。只是不知,寫這奏章的人,可曾去過陝西,看過易子而食?

  可曾去過遼東,看過白骨露野?

  可曾去過宣府,看過將士血戰?」

  他站起身,走下御階:「諸卿,今日既然說到新政,朕就與你們好好論一論。」

  走到曹於汴面前,朱由檢停下腳步:

  「曹總憲,你說清丈田畝逼死百姓。那朕問你,不清丈田畝,江南百萬隱田的賦稅從何而來?

  九邊將士的欠餉從何而出?」

  曹於汴嘴唇動了動,沒敢答。

  朱由檢又走到周延儒面前:「周侍郎,你說開海通商引狼入室。

  那朕問你,不開海,走私就能禁絕?

  紅毛夷人的船就不會來?還是說,把利潤讓給走私商和貪官,才叫愛國?」

  周延儒低下頭。

  「至於整頓軍制引發兵變…」朱由檢看向武將行列。

  「英國公,你是京營提督,你來說說,整頓前京營有多少空額?吃了多少空餉?」


  英國公張維賢出列:

  「回陛下,整頓前京營額定十二萬,實額不足八萬,空額四萬,年貪軍餉五十萬兩。

  整頓後,裁撤老弱兩萬,補入新兵一萬五千,現額七萬五千,雖減了五千人,但戰力翻倍不止。」

  「聽見了嗎?」朱由檢環視文臣。

  「整頓軍制,裁的是吃空餉的名額,練的是能打仗的兵。這也有錯?」

  殿中死寂。

  「當然,新政推行確有不足。」朱由檢話鋒一轉。

  「清丈田畝時,有些地方官趁機勒索;

  開海通商後,有些稅吏中飽私囊;整頓軍制中,有些將領欺上瞞下,這些,朕都知道。」

  他走回御座,聲音漸冷:「但這不是罷新政的理由,而是完善新政的理由。魏忠賢。」

  「奴婢在。」

  「這二十七位聯名官員,你給朕好好查查。

  若真有冤屈,朕為他們做主;若是以權謀私、阻撓新政…」朱由檢頓了頓,「按律嚴懲。」

  「奴婢遵旨。」

  曹於汴急了:「陛下。如此對待言官,恐寒天下士子之心啊。」

  「寒心?」朱由檢看向他,「曹總憲,你執掌都察院,當知風聞言事需有實據。

  這二十七人的聯名奏章中,可有具體案例,可有人證物證?

  若僅憑道聽途說就彈劾朝政,那朕要都察院何用?」

  這話極重。曹於汴撲通跪倒:「臣…臣失察…」

  「不是失察,是失職。」朱由檢語氣嚴厲。

  「從今日起,都察院所有彈劾奏章,必須附具體案例、人證物證。

  若再有風聞言事、攻訐新政者,以誣告論處。」

  雷霆手段。這是要徹底堵住言官攻擊新政的口子。

  「陛下三思。」幾個御史出列想勸。

  「不必說了。」朱由檢擺手,「朕意已決。還有…」

  他看向那封聯名奏章:

  「這二十七人,朕給他們一個機會。

  若真是為民請命,就拿出證據來;若是別有用心,現在認罪,朕可從輕發落。

  三日為期,過期不候。」

  退朝後,朱由檢回到武英殿,立即召見魏忠賢。

  「那二十七人,查到什麼了?」

  魏忠賢呈上厚厚一疊卷宗:「陛下,東廠已查實,這二十七人中,有二十三人確有貪墨、瀆職等罪。這是罪證。」

  朱由檢翻看著,越看臉色越沉。

  貪污賑災款,強占民田,走私違禁,私設刑堂…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好,很好。」朱由檢冷笑。

  「反對新政最激烈的,原來是這群蛀蟲。他們怕的不是新政禍國,是新政斷了他們的財路。」

  「陛下,要不要立即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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