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建虜嗎?」
「恨。」老兵眼中冒出怒火,「小的兩個哥哥都死在遼東,此仇不共戴天。」
朱由檢拍拍他的肩膀,轉身面對全軍將士:
「將士們。朕知道,你們中很多人,家人正在挨餓;很多人,親人死在戰場。朕對不起你們。」
他聲音哽咽:「但朕今天向你們保證。
只要朕在位一天,就絕不會讓將士們餓著肚子打仗。
絕不會讓忠魂白白犧牲。
新政推行,為的是充實國庫,讓將士們有餉銀,有糧草,有精良的兵器。
開海通商,為的是賺來銀子,造戰船,建水師,將來打過鴨綠江,報仇雪恨。」
校場上寂靜無聲,只有寒風呼嘯。
「你們信朕嗎?」朱由檢高聲問。
短暫的沉默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回應:「信。信。信。」
「願為陛下效死。願為大明效死。」
聲浪震天,士氣如虹。孫承宗和張維賢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撼。
這個年輕皇帝,不僅會治國,更懂帶兵。
巡視完京營,朱由檢又去了城外的難民營。
這裡聚集了從陝西、山西逃荒來的數萬饑民,帳篷連綿數里,景象悽慘。
朱由檢的到來引起了轟動。饑民們跪倒一片,哭聲震天。
「陛下。救救我們吧。」
「孩子快餓死了。」
朱由檢眼眶發紅,他走到一個抱著嬰兒的婦人面前。
那嬰兒瘦得皮包骨頭,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多大了?」
「八個月…陛下,給口吃的吧…」婦人泣不成聲。
朱由檢解下自己的披風,裹住嬰兒,轉身對隨行官員厲聲道:「立即開粥廠。馬上。朕要看到每個災民都能喝上熱粥。」
「陛下,糧食不夠…」順天府尹為難地說。
「那就從朕的嘴裡省。」朱由檢怒吼。
「從今日起,朕每日只吃兩餐,省下的糧食全部用來賑災。
宮中所有人,包括皇后、妃嬪,一律照此辦理。」
這話傳開,災民們哭聲更響,但這一次,是感動的哭聲。
「陛下萬歲。」
「陛下聖明。」
朱由檢站在高處,看著下面黑壓壓的災民,心中刺痛。
這就是他的子民,他的責任。
如果他不能讓他們活下去,他這個皇帝還有什麼意義?
「朕向你們保證,」他高聲說。
「只要熬過這個冬天,明年開春,朝廷會給你們種子、農具,幫你們重建家園。
清丈田畝,為的是讓有田者納稅,無田者得田。
新政,為的是讓你們有飯吃,有衣穿,有活路。」
災民中響起零星的歡呼,但更多的是懷疑。
他們被餓怕了,被欺壓怕了。
朱由檢知道,光靠說沒用,得靠做。
他轉身對王承恩道:「傳旨:即日起,朕每日來此巡視。
粥廠若有一人餓死,順天府尹提頭來見。」
「遵旨。」
離開難民營時,天色已晚。朱由檢坐在馬車裡,疲憊地閉上眼睛。
今天他走了很多路,說了很多話,做了很多決定。
但比起災民們的苦難,比起將士們的犧牲,他做的還遠遠不夠。
「皇爺,回宮嗎?」王承恩輕聲問。
「不,去新政學堂。」朱由檢睜開眼,「朕要去看看,大明的未來。」
新政學堂設在國子監旁,原是宗學舊址。
朱由檢到時,已是掌燈時分,但學堂里依然燈火通明,傳來朗朗讀書聲。
他悄悄走進教室,看到三十多個年輕學子正在上課。
講台上,一個中年儒生正在講解《九章算術》,黑板上畫著複雜的幾何圖形。
學子們聚精會神地聽著,時而提問,時而爭論。
他們的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那是朝堂上那些老臣眼中早已消失的東西。
朱由檢站在窗外,看了很久。這些年輕人,大多出身寒門,有的甚至是災民子弟。
他們不關心黨爭,不關心利益,只關心學問,關心如何用所學知識報效國家。
這就是他希望。
大明的未來,不在那些腐朽的官僚身上,而在這些年輕人身上。
「陛下?」學堂山長發現了皇帝,慌忙要行禮。
「不必多禮。」朱由檢擺手,「繼續上課。朕只是來看看。」
他走到講台前,看著下面的學子:「你們知道,朕為什麼辦這個學堂嗎?」
學子們緊張又興奮,無人敢答。
「因為大明病了,病得很重。」朱由檢緩緩道。
「朝中黨爭不斷,地方貪腐橫行,邊關烽火連天,百姓饑寒交迫。要治這個病,需要新藥,需要新人。
而你們,就是朕要的新藥,大明需要的新人。」
他頓了頓:「你們學算術,是為了將來清查田畝、管理賦稅;
你們學律法,是為了將來整頓吏治、伸張正義;
你們學農工,是為了將來興修水利、改善民生。
你們學的每一樣,都是為了這個國家,為了這片土地上的億萬百姓。」
學子們眼中光芒更盛。
「但這條路很難。」朱由檢實話實說,「會有人反對你們,會有人嘲笑你們,甚至會有人要害你們。你們怕嗎?」
「不怕。」一個年輕學子站起來
「陛下,學生父母都死在饑荒中,是朝廷收養了學生。學生這條命是朝廷給的,願為大明赴湯蹈火。」
「學生也不怕。」
「學生願追隨陛下,革新除弊。」
看著這些熱血沸騰的年輕人,朱由檢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有這些年輕人,有大明千千萬萬渴望改變的百姓。
「好。」朱由檢重重點頭,
「記住你們今天的話。
朕等著你們學成出師,等著你們與朕一起,還大明一個朗朗干坤。」
離開新政學堂時,已是深夜。
朱由檢坐在回宮的馬車裡,看著窗外京城的燈火,心中感慨萬千。
這座城池,這個國家,有太多的問題,太多的苦難。但也有了希望,有了改變的可能。
而他,就是那個掌舵人。無論風浪多大,無論敵人多強,他都要把這條船,駛向光明的彼岸。
因為他是朱由檢,是大明的皇帝,也是來自四百年後的靈魂。
他要讓歷史,從此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