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的鐘聲響起時,許多官員是踉蹌著走出大殿的。
今日這場朝會,魏忠賢雖然重病,卻以雷霆手段再次震懾朝堂。
回到東廠衙門,魏忠賢剛進內室,便噴出一口黑血,癱倒在榻上。
「公公。」心腹太監田爾耕連忙上前。
「無妨…」魏忠賢喘息著,「藥…拿來…」
服下太醫特製的續命藥丸,魏忠賢才緩過氣來。
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但陛下未歸,朝局未穩,他不能死。
「爾耕,三件事。」魏忠賢閉著眼,聲音微弱卻清晰。
「第一,立即查抄晉商資產,要快,要狠。
第二,嚴密監視周延儒、李邦華等人,他們今日雖未得逞,但絕不會罷休。
第三…宣府那邊,陛下可有新訊息?」
「尚無。」田爾耕低聲道。
「但探子回報,蒙古軍中有異動,似在調兵。」
「調往何處?」
「看方向…似往大同。」
大同。魏忠賢心中一驚。大同是宣府側翼,若大同有失,宣府便是孤城。
「立即八百里加急,稟報陛下。」
「是。」
田爾耕退下後,魏忠賢獨坐榻上,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他鋪開紙筆,開始寫密信。
給陳子龍,給駱養性,給各地東廠暗樁…
他要布下一張大網,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為陛下掃清障礙。
信寫到一半,他又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染紅了信紙。
「公公。」太醫急忙進來。
「不必管我…」魏忠賢擺手,「去,把信送出去…」
當夜,京城暗流涌動。東廠番子、錦衣衛緹騎四處出動,查抄晉商資產,抓捕涉案人員。
哭喊聲、求饒聲、兵甲碰撞聲,在京城各處響起。
而此刻的周延儒府邸,密室中燭火搖曳。
「魏閹這是要趕盡殺絕。」李邦華面色慘白。
「今日朝會上,他看我的眼神…那是要殺人的眼神。」
「慌什麼。」周延儒慢條斯理地泡茶。
「魏閹已是將死之人,撐不了幾天了。」
「可他死之前,完全可以把我們都拖下水。」
工科給事中王績燦急道,「我侄兒在陝西,與晉商確有往來,若被查出…」
「那就讓他查不出來。」周延儒眼中閃過寒光。
「魏閹查案靠什麼?靠東廠的番子,靠錦衣衛的密探。若這些人…沒了呢?」
「周侍郎的意思是…」
「重金收買,或…乾脆除掉。」周延儒放下茶盞。
「魏閹重病,東廠內部已有裂痕。此時正是機會。」
「可這太冒險了…」
「不冒險,就是等死。」周延儒冷笑。
「你們以為魏閹查完晉商就會罷手?
不,他會一直查下去,直到把我們都查進去。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
密室中幾人面面相覷,最終咬牙點頭。
同一時間,干清宮內,周皇后也未入睡。
她站在窗前,看著宮外隱約的火光,心中憂慮。
「娘娘,」貼身宮女輕聲道。
「魏公公今日在朝會上咳血,怕是…」
「本宮知道。」周皇后嘆息。
「但眼下朝局,離不得他。
陛下未歸,太子年幼,若魏公公再出事…」
她不敢想下去。
「娘娘,有密報。」一個太監悄聲進來,呈上一封信。
周皇后拆開,是魏忠賢親筆。
「娘娘鈞鑒:奴婢時日無多,有三事需稟。
一,周延儒等必不甘心,恐有異動,需嚴加防範。
二,晉商資產變賣後,所得銀兩切不可全數運往前線,需留部分以備京師變故。
三…若奴婢猝死,請娘娘立即控制東廠、錦衣衛,切不可讓權柄落入他人之手。」
信末,是一份名單,列出了魏忠賢認為可靠的東廠、錦衣衛官員。
周皇后看著這封信,眼眶濕潤。
這個老太監,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想的仍是朝廷,是陛下。
「傳本宮懿旨:加派禁軍護衛東廠衙門,魏公公所需醫藥,宮中優先供給。
再,傳陳子龍進宮。」
她要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
而此刻的宣府城外,朱由檢站在城樓上,望著遠方蒙古大營的點點火光,眉頭緊鎖。
「陛下,糧草只夠七日了。」孫承宗低聲道。
「朝廷答應調撥的三十萬石,至今未見蹤影。」
「魏忠賢不會誤事,」朱由檢道,「定是途中出了變故。」
「還有一事…」孫承宗猶豫道。
「大同總兵王朴密報,蒙古分兵兩萬往大同方向去了。」
「大同?」朱由檢心中一沉。
大同若失,宣府便是孤城。
「滿桂。」
「臣在。」滿桂上前,他肩上還纏著繃帶。
「你率五千精騎,今夜出城,襲擾蒙古側翼。
不必硬拼,打了就跑,務必拖住他們,不讓其全力攻大同。」
「臣領旨。」
「孫師傅,」朱由檢又看向孫承宗。
「城中防務交給你。記住,無論如何,再守十日。十日內,朕必有破敵之策。」
「陛下已有良策?」
朱由檢望向南方:「朕在等一個人。若他到了,此戰可勝。」
「何人?」
「徐光啟。」朱由檢眼中閃過精光。
「他信中言,新式火炮已改良完成,射程可達五里,精度大增。
若運到宣府,蒙古騎兵便是活靶子。」
孫承宗精神一振:「徐大人何時能到?」
「算算日子,應該就在這幾日。」朱由檢頓了頓。
「但朕擔心,途中會有變故。
晉商餘孽、朝中奸佞,都不會讓這批火炮順利運到。」
話音未落,一騎快馬奔至城下:「八百里加急。京師密報。」
朱由檢接過密報,是魏忠賢親筆,只有短短几行字。
「晉商資產已抄,得銀百二十萬兩,正變賣中。
周延儒等恐有異動,臣已布置。陛下保重,臣…恐不能再侍奉陛下了。」
最後一句,字跡潦草,似是用盡最後力氣寫下。
朱由檢手一抖,密報飄落在地。
「陛下?」孫承宗驚問。
「魏忠賢…怕是不行了。」朱由檢聲音沙啞。
這個老太監,雖然手段酷烈,雖然結黨營私,但對對他,也算忠心耿耿。
新政能推行至今,魏忠賢居功至偉。
「傳旨回京:魏忠賢若有不測,以國公禮葬之。其家人,厚加撫恤。」
「陛下,這…」孫承宗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