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2026-10-23 05:19:53 作者: 大預言家

  崇禎二年三月初一,文華殿內的氣氛比嚴冬更加肅殺。

  朱由檢親征宣府已近十日,前線雖有小捷,但未能解宣府之圍。

  而朝中反對新政的勢力在經歷短暫沉寂後,再次死灰復燃。

  卯時初刻,天剛微亮,百官已在殿外等候。

  他們三五成群,低聲議論著昨日傳來的幾份急報。

  潼關守將孫傳庭秘密斬殺二十三名鬧餉軍官;

  洛陽城外袁崇煥擅自處決了私自與蜀軍接觸的文官;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魏忠賢昨日在東廠衙門再次吐血昏迷,太醫直言「油盡燈枯」。

  「魏閹若死,朝局必有大變。」禮部右侍郎周延儒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同僚道。

  「今日朝會,正是機會。」

  「周侍郎慎言,」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邦華環顧四周。

  「魏閹雖重病,但其黨羽仍在。

  且皇后娘娘垂簾聽政以來,多有回護…」

  「回護?」周延儒冷笑,「那是因為皇后娘娘深居後宮,不知新政禍國。

  今日,我輩當以死諫言,請娘娘頒懿旨罷新政、停戰事、召陛下回京。」

  說話間,宮門緩緩開啟。

  百官入殿後,驚訝地發現今日殿中多了一人。

  魏忠賢竟端坐在御階下特設的軟椅上,面色蠟黃如紙,不時用手帕捂嘴咳嗽,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

  珠簾後,周皇后的聲音傳來:「諸卿,今日朝會,先議軍情。

  兵部尚書王在晉,宣府戰況如何?」

  王在晉出列:「回娘娘,宣府昨日急報:陛下率軍三戰三捷,擊退蒙古前鋒,已與滿桂將軍會師。

  

  然蒙古主力十萬仍圍城,陛下令朝廷速調糧草三十萬石,火藥五萬斤,箭矢五十萬支。」

  三十萬石糧草,殿中一片吸氣聲。

  這幾乎是京城存糧的一半。

  「戶部可能調撥?」周皇后問。

  戶部尚書畢自嚴面露難色:

  「娘娘,戶部現存糧不足二十萬石,且需保證京師軍民用度。

  若全數調往宣府,京師恐生亂象。」

  「那就加征。」王在晉急道。

  「前線將士在流血,京師百姓難道不能勒緊褲腰帶?」

  「加征?」畢自嚴苦笑。

  「王尚書可知,去歲北方五省大旱,今春蝗災又起,百姓已是易子而食,再加征,恐激民變。」

  「那你說如何?讓前線將士餓著肚子打仗?」王在晉怒道。

  眼見兩位重臣爭執,朝堂氣氛愈發緊張。

  這時,周延儒出列:「娘娘,臣有一言。」

  「講。」

  「臣以為,戰事當緩。」周延儒聲音清朗。

  「陛下天威,三戰三捷,已挫蒙古銳氣。

  不若趁此機會,遣使議和。

  蒙古所求,無非財貨,許之歲幣,罷兵休戰,如此可解宣府之圍,可省百萬軍費,可救億萬黎民。」

  「議和?」王在晉大怒,「周侍郎可知,蒙古前年破錦州,擄我百姓三萬。

  去年攻宣府,殺我將士五千。此等血仇,豈可議和?」

  「王尚書此言差矣。」李邦華緊跟著出列。

  「兵法云:小敵之堅,大敵之擒也。

  今我大明三線作戰,潼關、洛陽、宣府同時告急,國力已疲。

  若再強撐,恐有土木之變。」

  「你。」王在晉氣得渾身發抖。

  珠簾後,周皇后沉默著。

  她雖聰慧,但畢竟年輕,面對如此複雜的軍國大計,一時難以決斷。

  「咳咳…」魏忠賢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一口黑血,他用帕子擦去,緩緩起身。

  「魏公公。」周皇后關切道。

  「你重傷未愈,不必起身。」


  「謝娘娘關心,」魏忠賢聲音嘶啞,但字字清晰,「奴婢有些話,不得不說。」

  他轉向周延儒:「周侍郎說蒙古所求不過財貨,那奴婢問你。

  隆慶年間,朝廷許蒙古歲幣八萬兩,為何蒙古仍年年犯邊?

  萬曆年間,增至十萬兩,為何還有薩爾滸之敗?

  天啟年間,增至十五萬兩,為何遼東仍失地千里?」

  一連三問,周延儒語塞。

  「因為狼是餵不飽的。」魏忠賢聲音陡然提高。

  「今日許他歲幣,明日他就要城池。

  今日讓一步,明日他就要十步。議和?那是自取滅亡。」

  他又轉向李邦華:「李御史說三線作戰國力已疲,那奴婢問你。

  不清丈田畝,國庫哪來的錢養兵?不開海通商,江南哪來的稅銀助餉?

  不整頓軍制,九邊哪來的精銳禦敵?

  你們口口聲聲說新政禍國,可若沒有新政,這仗早打不下去了。」

  殿中死寂。魏忠賢雖然重病,但氣勢不減。

  「至於加征…」魏忠賢看向畢自嚴。

  「畢尚書,加征確實不可取。但朝廷沒錢,仗還要打,你說如何是好?」

  畢自嚴苦笑:「下官…下官實無良策。」

  「奴婢有。」魏忠賢從懷中取出一份奏章。

  「這是新政監察司陳子龍昨日密報。

  查抄晉商餘孽三十七家,共得現銀一百二十萬兩,田產二十萬畝,店鋪三百餘間。

  奴婢建議:將這些資產變賣,充作軍費。」

  一百二十萬兩。殿中譁然。

  「魏公公,」周延儒急道。

  「那些資產中,多有與官員、士紳牽連者,豈可一概查抄?」

  「為何不可?」魏忠賢冷笑。

  「他們通敵賣國時,可想過牽連?晉商范永斗資助蜀王叛亂,勾結蒙古犯邊,其罪當誅九族。

  與其牽連的官員、士紳,若不知情,當主動檢舉,戴罪立功;若知情不報,便是同謀。」

  這話殺氣騰騰。許多官員面色大變。

  晉商經營百年,與朝中官員、地方士紳關係千絲萬縷,若真追究起來…

  「娘娘,」魏忠賢向珠簾躬身。

  「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手段。

  前線將士在流血,後方這些蛀蟲卻在吸國家的血。

  若不嚴懲,天理何在?軍心何存?」

  珠簾後沉默良久,周皇后的聲音終於傳來:

  「准。著魏忠賢、陳子龍全權處理晉商資產變賣事宜,所得銀兩全部充作軍費。」

  「娘娘聖明。」魏忠賢叩首,「但奴婢還有一請。」

  「講。」

  「請娘娘下旨:凡檢舉晉商餘孽、戴罪立功者,可從輕發落;

  凡包庇隱瞞、阻撓查抄者,以同謀論處。」

  這是要掀起一場大清洗。殿中官員無不色變。

  「准。」周皇后聲音堅定。

  「國家危難,凡忠君愛國者,當與朝廷同心;凡懷二心者,嚴懲不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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