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她輕聲祈禱,「大明需要你,臣妾也需要你。」
而此刻的宣府城外,朱由檢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滿桂的五千騎兵昨夜突襲蒙古側翼,雖取得不小戰果,但也付出了傷亡千餘的代價。
更糟糕的是,探馬來報,大同方向確實出現了蒙古軍隊,大同總兵王朴的求援信已經送到。
「陛下,大同若失,宣府便是孤城。」孫承宗憂心忡忡。
「臣建議,立即分兵馳援大同。」
朱由檢看著地圖,久久不語。
他何嘗不知大同的重要性,但宣府城內守軍不過四萬,蒙古主力十萬圍城,若再分兵,宣府恐怕守不住。
「徐光啟的火炮何時能到?」他問。
「最快還要三日。」孫承宗道,「但途中是否順利,尚未可知。」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急匆匆跑上城樓:
「陛下,城下有一人自稱是徐光啟大人的信使,要求見陛下。」
「快讓他上來。」
信使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風塵僕僕,臉上還有一道血痕。
他跪倒在地,呈上一封密信:「陛下,徐大人命小人星夜兼程送信。
我們在途中遇到了三次襲擊,護送隊伍傷亡過半。」
朱由檢心中一沉,拆開密信。
徐光啟的筆跡潦草,顯然是在匆忙中寫就:
「臣徐光啟謹奏:新式火炮二十門已試製完成,射程五里,精度大增。
然自天津出發後,連遭三伏,疑有人泄露行程。
臣已改道走山路,預計五日後可抵宣府。
另,臣截獲密信一封,似與朝中官員有關,一併呈上。」
密信附著一張小紙條,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三月十五,武昌起事,南北呼應。」
「三月十五…」朱由檢喃喃自語。
「今天是三月初二,還有十三天。」
他轉向信使:「徐大人現在何處?」
「回陛下,徐大人率餘部走紫荊關小道,此刻應在蔚州一帶。」
「蔚州…」朱由檢看向孫承宗。
「孫師傅,從宣府到蔚州,騎兵最快幾日可達?」
「輕騎疾行,一日一夜可到。」
「好。」朱由檢決斷,「滿桂,你點三千騎兵,立即出發,接應徐光啟。
記住,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把火炮安全運到宣府。」
「臣領旨。」滿桂抱拳,轉身欲走。
「等等,」朱由檢叫住他。
「若遇襲擊,不必糾纏,以護送火炮為第一要務。
必要時,可以棄車保帥,但火炮絕不能落入敵手。」
「臣明白。」
滿桂離去後,朱由檢又看向地圖上的大同方向。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醞釀。
「孫師傅,你說,蒙古軍為何要分兵攻大同?」
孫承宗沉思道:「臣以為,一是為了切斷宣府後路,二是為了劫掠糧草。
大同乃九邊重鎮,倉儲豐富。」
「如果,」朱由檢眼中閃過精光,「如果大同是故意放給他們攻的呢?」
孫承宗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王朴此人,朕記得原是晉商王登庫的遠親?」朱由檢冷笑。
「魏忠賢生前密報,晉商餘孽與朝中某些官員勾結,欲圖不軌。
如今蒙古攻大同,王朴求援,會不會是個陷阱?」
這番話讓孫承宗驚出一身冷汗:「若真如此,那大同守軍恐怕已經…」
「不是恐怕,是一定。」朱由檢斬釘截鐵。
「傳令:不從大同調兵,反而要加強宣府防禦。
另外,密令薊鎮總兵趙率教,率軍一萬,悄悄往大同方向移動。
但不要進城,就在外圍潛伏,等待命令。」
「陛下這是要…」
「將計就計。」朱由檢眼中寒光閃爍。
「他們想要大同,朕就給他們大同。等他們進城後,再關門打狗。」
這個計劃極其冒險,但若是成功,不僅能解大同之圍,還能重創蒙古軍。
「可是陛下,若判斷失誤,大同真失守了…」
「那就死守宣府。」朱由檢斬釘截鐵。
「徐光啟的火炮一到,朕就有把握守住宣府。
至於大同…若王朴真的投敵,現在派援兵去也已經晚了。不如賭一把。」
孫承宗看著年輕皇帝堅毅的側臉,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這位陛下登基不過兩年,卻已經歷了太多風雨。
福王案、晉商案、新政推行、三線作戰…每一次都是生死考驗。
而他,總是能在最危急的時刻,做出最大膽的決斷。
「臣…遵旨。」
命令下達後,朱由檢獨自站在城樓上,望著遠方蒙古大營的炊煙。
寒風凜冽,吹動他身後的披風獵獵作響。
「陛下,您已經兩天沒合眼了。」
親兵統領周遇吉輕聲勸道,「去歇息會兒吧。」
「睡不著。」朱由檢搖頭,「周遇吉,你說,這仗能贏嗎?」
周遇吉沉默片刻:「臣不知道能不能贏,但臣知道,有陛下在,將士們就敢打敢拼。
昨日滿桂將軍出擊前說,能跟著陛下這樣的皇帝打仗,死了也值。」
朱由檢心中一熱。他知道自己不是軍事天才,也沒有超凡的武藝。
他能依靠的,只有現代人的知識,和對歷史走向的了解。
但很多時候,這些還不夠。
戰場上瞬息萬變,一個決策失誤就可能萬劫不復。
「報」又一名信使飛奔上城樓,「陛下,洛陽急報。」
朱由檢接過奏章,是袁崇煥的親筆。
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戰鬥間隙寫就:
「臣袁崇煥謹奏:二月二十八至三月初一,臣率部四襲蜀軍,焚糧車五百輛,毀攻城器械三百具,斃敵六千。
然蜀軍增兵至八萬,攻城愈急。洛陽糧盡,守軍開始食樹皮、草根。
臣部亦糧草不濟,戰馬已殺三分之一。
懇請朝廷速調援兵,或…准臣行險招。」
所謂「險招」,朱由檢明白,就是放棄游擊,與蜀軍正面決戰。
但袁崇煥只有五千騎兵,蜀軍有八萬,正面決戰無異於以卵擊石。
「潼關那邊呢?」朱由檢問。
「尚無新訊息。但三日前孫傳庭將軍奏報,城中已斷糧五日,守軍開始殺馬。
若再無糧草運到,潼關恐難保全。」
三線告急,處處都要兵要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