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2026-10-23 05:20:00 作者: 大預言家

  朱由檢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他不是神仙,變不出糧食,變不出援兵。

  「傳令給袁崇煥:准他臨機決斷,但務必儲存實力。

  告訴孫傳庭,再守五日,五日後必有轉機。」

  這「轉機」是什麼,朱由檢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必須給前線將士希望,哪怕這希望很渺茫。

  信使退下後,朱由檢忽然想起一事:「周遇吉,魏忠賢那邊有訊息嗎?」

  周遇吉一愣:「陛下是指…」

  「朕前日收到他的密報,字跡潦草,似乎病得很重。」朱由檢眉頭緊鎖,「按理說,他該有新的奏報來了。」

  「或許魏公公正在養病…」

  「不,」朱由檢搖頭,「以他的性子,只要還有一口氣,就會給朕遞訊息。除非…」

  他不敢想下去。魏忠賢雖然手段酷烈,但確實是他推行新政最得力的助手。

  若是這個老太監真的出了事,朝中那些反對派必定會趁機反撲。

  「立即派人回京,打探魏忠賢的訊息,記住,要秘密進行。」

  「臣遵旨。」

  就在朱由檢為魏忠賢擔憂時,京城已經暗流洶湧。

  三月三日上午,文華殿朝會。周皇后垂簾聽政,但明顯能感覺到氣氛不同以往。

  「娘娘,」周延儒率先發難。

  「臣聽聞,魏公公已多日未露面,東廠衙門戒備森嚴。敢問魏公公是否已經…」

  「魏公公重病需要靜養,」周皇后平靜地說。

  「太醫囑咐不得打擾。周侍郎有何事,可先奏與本宮。」

  「臣確有事奏。」周延儒提高聲音。

  「前線三路告急,國庫空虛,而新政監察司仍在各地大肆查抄,鬧得人心惶惶。

  臣以為,當此非常之時,應暫停新政,集中全力應對戰事。」

  「臣附議。」李邦華立即跟上。

  「清丈田畝導致多地士紳抗議,開海通商引發走私猖獗,整頓軍製造成兵變頻發。

  這些新政弊端,如今已嚴重影響戰事。請娘娘明鑑。」

  「請娘娘暫停新政,以安天下。」七八個官員齊聲跪倒。

  珠簾後,周皇后手心冒汗。

  她料到會有人發難,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齊。

  

  「諸卿此言差矣。」畢自嚴出列反駁。

  「若無清丈田畝,國庫哪來的錢補發九邊欠餉?

  若無開海通商,江南市舶司哪來的稅銀購買軍械?

  若無整頓軍制,京營哪來的精銳可隨時馳援?新政或有弊端,但功大於過。」

  「畢尚書此言,臣不敢苟同。」王績燦冷笑。

  「據臣所知,清丈田畝中貪腐橫行,胥吏趁機勒索,百姓苦不堪言。開海通商導致沿海倭患再起,走私船隊甚至與日本、荷蘭勾結。

  整頓軍制更是引發三次兵變,若非鎮壓及時,恐釀大禍,這些,畢尚書如何解釋?」

  這番話半真半假,最難反駁。

  清丈田畝中確實有胥吏勒索,開海通商後走私也確實猖獗,整頓軍制更確實引發了兵變。

  畢自嚴一時語塞。

  朝堂上陷入了僵持。

  支援新政和反對新政的官員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臣有本奏。」

  眾人轉頭,只見陳子龍大步走進殿中。

  他一身風塵,顯然剛剛趕回京城。

  「陳卿,」周皇后心中一喜,「你回來了。」

  「臣陳子龍,叩見娘娘。」陳子龍跪倒。

  「臣剛從天津押運糧草歸來,有要事稟報。」

  「講。」

  「臣在押運途中,截獲一批走私貨物。」陳子龍從懷中取出一本帳冊。

  「這是走私帳冊,上面詳細記錄了去年十月至今,從天津港走私出去的貨物清單。


  其中,有生鐵五萬斤,硫磺三萬斤,硝石兩萬斤,這些都是製造火藥的原料。」

  殿中譁然。走私軍需物資,這是通敵大罪。

  「更嚴重的是,」陳子龍繼續道。

  「帳冊上顯示,這些物資的買主,是一個叫范永斗的人。

  而經臣查實,范永斗正是晉商餘孽,現任蜀王府幕僚。」

  這下連周延儒都變了臉色。

  他沒想到陳子龍會在這個時候拿出如此重磅的證據。

  「陳大人,」李邦華強作鎮定,「一本帳冊而已,如何能證明是真?或許是有人偽造,誣陷忠良。」

  「李御史說得好。」陳子龍冷笑,「所以臣還帶來了人證。帶上來。」

  兩名錦衣衛押著一個商賈打扮的中年人走進大殿。

  那人一見到陳子龍就跪地求饒:「大人饒命,小人願招,願招。」

  「你是什麼人?」周皇后問。

  「小…小人叫汪慶年,是天津港的貨棧老闆。

  去年十月,周…周侍郎的管家找到小人,說要運一批貨出海,讓小人幫忙打點。

  小人不敢不從…」

  「胡說。」周延儒厲聲打斷,「本官從未見過你,何來管家找你?」

  汪慶年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

  「這是那位管家給小的信物,說如有需要,可憑此物到周府求助。

  小的後來打聽過,這玉佩確實是周府之物。」

  那玉佩通體碧綠,上面刻著一個「周」字。

  周延儒一見,臉色頓時煞白——那是他去年丟失的隨身玉佩。

  「周侍郎,」陳子龍逼視著他,「這玉佩你可認得?」

  「這…這是有人偷了本官的玉佩,栽贓陷害。」周延儒強辯。

  「栽贓陷害?」陳子龍又取出一封信。

  「那這封信呢?這是從汪慶年貨棧中搜出的,是你寫給汪慶年的親筆信,上面明明白白寫著『貨物務必於三月前運出,價錢好商量』。

  周侍郎,要不要當堂比對筆跡?」

  周延儒渾身發抖,再也說不出話。

  「還有你,李御史。」陳子龍轉向李邦華。

  「你侄兒李成在陝西任知府,去年清丈田畝時,收受士紳賄賂白銀三萬兩,強占民田五千畝,逼死百姓十七人。

  這是訴狀,這是證詞,這是贓銀清單。你可要看看?」

  李邦華踉蹌後退,幾乎站立不穩。

  陳子龍環視殿中那些剛才還在攻訐新政的官員,一字一句道:

  「新政或有弊端,但這不是反對新政的理由,而是完善新政的理由。

  而你們,口口聲聲說為國為民,背地裡卻貪贓枉法,走私資敵。

  前線將士在流血,百姓在受苦,你們卻在朝堂上勾心鬥角,為一己私利阻撓救國大計。

  你們,還有何面目立於這文華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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