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擲地有聲,震得殿中鴉雀無聲。
珠簾後,周皇后適時開口:「陳卿所言,諸卿可有異議?」
無人應答。
「既然如此,」周皇后聲音轉冷。
「周延儒、李邦華、王績燦,革去官職,押入詔獄,嚴加審訊。
其餘涉案官員,一律停職待查。」
錦衣衛上前,將三人押下。
周延儒在被拖出大殿時,忽然回頭嘶聲喊道:
「陳子龍。你以為你贏了?我告訴你,好戲還在後頭。
三月十五,三月十五你們就等著看吧。」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讓陳子龍心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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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這已經是第二次聽到這個日期了。
退朝後,陳子龍立即求見周皇后。
「娘娘,周延儒臨行前喊的『三月十五』,恐有深意。魏公公生前密報中也提到過這個日期,說『三月十五,天下必亂』。」
周皇后皺眉:「三月十五…還有十二天。陳卿,你覺得他們會做什麼?」
「臣不知,但必定是大動作。」陳子龍沉思道。
「周延儒等人雖被拿下,但其黨羽仍在。而且臣懷疑,他們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
「你是說…」
「藩王。」陳子龍壓低聲音,「魏公公生前曾密報,楚王朱華奎與晉商餘孽有往來。
而楚王封地武昌,乃是長江重鎮,若他起兵…」
周皇后倒吸一口涼氣。若真是藩王叛亂,那局面就真的不可收拾了。
「立即傳令湖廣錦衣衛,嚴密監視楚王府。
有任何異動,立即上報。」
「是。」
陳子龍退下後,周皇后獨坐殿中,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皇帝在前線生死未卜,朝中奸佞剛除又現,現在可能還有藩王謀反…
這大明的江山,怎麼就如此多災多難?
她走到香案前,點燃三炷香,虔誠跪拜:
「列祖列宗在上,請保佑陛下平安,保佑大明渡過此劫。」
香菸裊裊上升,彷佛帶著她的祈禱,飄向遙遠的北方。
而此刻的宣府城外,朱由檢剛剛收到京城的密報。
魏忠賢已死的訊息,終於還是傳到了。
送信的是田爾耕親自挑選的心腹,跪在朱由檢面前泣不成聲:
「陛下,魏公公是初三凌晨走的。走前還惦記著前線的戰事,惦記著陛下的安危…」
朱由檢握著那封魏忠賢的遺書,手微微顫抖。遺書很短,只有幾句話:
「陛下:奴婢時日無多,不能再侍奉陛下了。
新政初成,根基未穩,朝中奸佞未除,奴婢死不瞑目。願陛下保重龍體,平定叛亂,中興大明。
奴婢魏忠賢,頓首再拜。」
這個曾經權傾朝野的九千歲,這個被世人唾罵的大閹宦,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心中裝的仍是江山社稷。
「傳旨,」朱由檢聲音沙啞。
「追封魏忠賢為忠國公,以國公禮葬之。其家人,厚加撫恤。另,在京西擇地建『忠賢祠』。
紀念其推行新政之功。」
「陛下,」孫承宗輕聲勸道,「魏公公畢竟是內侍,追封國公恐遭非議…」
「非議?」朱由檢眼中含淚,「他為新政嘔心瀝血,為朝廷清除奸佞,最後累死任上。這樣的忠臣,難道不該厚待?至於那些非議,讓他們來找朕。」
孫承宗不再言語。他知道,皇帝這是動了真情。
魏忠賢的死對朱由檢打擊很大。
這個老太監雖然手段酷烈,但確實是他推行新政最得力的助手。
如今這個助手走了,朝中的反對勢力必定會反撲。
「京城現在情況如何?」朱由檢問信使。
「回陛下,周延儒、李邦華等人已被拿下。
陳子龍陳大人查獲他們走私軍需、通敵賣國的證據,現已押入詔獄。皇后娘娘坐鎮朝堂,局勢暫時穩定。」
「暫時穩定…」朱由檢喃喃自語。他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周延儒臨行前喊的「三月十五」,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
「陛下,」孫承宗道,「滿桂將軍派人回報,已接到徐光啟大人,火炮五日後可到。
另外,薊鎮總兵趙率教也已率軍抵達大同外圍,潛伏待命。」
「好。」朱由檢精神一振,「傳令滿桂,務必保證火炮安全。
傳令趙率教,沒有朕的命令,不得輕舉妄動。」
「是。」
五日後,三月八日,徐光啟終於抵達宣府。
二十門新式火炮被小心翼翼地運上城頭。
這些火炮與傳統的紅衣大炮不同,炮身更輕,炮管更長,還配備了簡易的瞄準裝置。
「陛下,」徐光啟雖然疲憊,但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
「這些火炮射程可達五里,精度比舊式火炮提高三成。
臣還改進了彈藥,採用預製彈筒,裝填速度加快一倍。」
朱由檢撫摸著冰涼的炮身,心中湧起希望。
有了這些利器,守城的把握就大多了。
「徐先生辛苦了。這一路不容易吧?」
徐光啟苦笑:「確實不易。連遭五次襲擊,護送官兵傷亡過半。若非滿桂將軍及時趕到,這些火炮恐怕就到不了宣府了。」
「可知襲擊者是誰?」
「都是蒙面人,但使用的兵器、戰術,不像是土匪流寇,倒像是…」
徐光啟猶豫了一下,「倒像是訓練有素的私兵。」
朱由檢眼中寒光一閃。私兵,那就是朝中某些官員或勛貴蓄養的死士。
「此事朕會查清楚。徐先生先去休息,明日還要靠你指揮火炮。」
「臣遵旨。」
是夜,朱由檢登上城樓,看著遠方蒙古大營的點點火光。
明天,他將用這些新式火炮,給蒙古軍一個驚喜。
而此刻的蒙古大營中,林丹汗也在召開軍事會議。
「明軍新運來一批火炮,諸位有何看法?」林丹汗問。
一個漢族謀士打扮的人躬身道:「大汗不必擔心。
明軍火炮雖利,但射程有限,精度不足。我軍只需將大營後撤兩里,便可避開炮火。」
這謀士不是別人,正是范永斗。
他從蜀王那裡來到蒙古,就是為了協調南北攻勢。
「范先生,」林丹汗皺眉,「你說三月十五天下必亂,如今已是三月初八,為何還不見動靜?」
「大汗稍安勿躁。」范永斗自信地說。
「三月十五,楚王必在武昌起兵。
屆時明廷腹背受敵,必從宣府調兵回援。那時,就是大汗破城之時。」
「希望如你所言。」林丹汗道。
「若三月十五還不見動靜,本王就要撤軍了。軍中糧草只夠半月之用,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