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信，半是交代，半是遺言。
朱由檢知道，接下來的大戰，生死難料。
信寫完後，他召來周遇吉：
「這封信，你親自送回京城，交到皇后手中，記住，必須親手交付。」
周遇吉跪地：「陛下，臣要護衛陛下，不能離開。」
「這是命令。」朱由檢扶起他。
「京城需要知道朕的計劃，皇后需要朕的信。
況且…若朕真有不測，你還要保護皇后和太子。」
周遇吉虎目含淚：「陛下…」
「去吧。路上小心。」
周遇吉重重磕了三個頭，轉身離去。
夜深了，朱由檢走出行宮，登上城樓。
城外蒙古大營燈火點點，如漫天繁星。
他知道，這些燈火背後，是十萬虎視眈眈的敵軍。
「陛下，風大。」親兵遞上披風。
朱由檢接過披風，卻沒有披上。
寒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你知道嗎，」他忽然對親兵說。
「朕有時候會想，如果朕沒有穿越…沒有成為崇禎，現在會在做什麼？」
親兵愣住了，完全聽不懂「穿越」是什麼意思。
朱由檢笑了笑，沒有解釋。
他望著星空，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一個普通的歷史系研究生，每天埋在故紙堆里，研究著這個王朝如何走向滅亡。
而現在，他成了這個王朝的皇帝，親身經歷著它的痛苦與掙扎。
「陛下，您一定會贏的。」親兵忽然說。
「因為您是真龍天子，有上天庇佑。」
真龍天子？朱由檢苦笑。
如果真有上天，為什麼會讓大明陷入如此絕境？
如果真有天命，為什麼歷史上的崇禎會弔死煤山？
不，他不信天命，他只信自己，信手中的劍，信身後的將士。
「傳令下去，今晚加餐，酒肉管夠。」朱由檢道。
「告訴將士們，吃飽喝足，養精蓄銳。接下來，有硬仗要打。」
「是。」
命令傳下去，軍營中響起歡呼。
對於普通士兵來說，有肉吃，有酒喝，就是最大的幸福。
至於明天是生是死，那是明天的事。
與此同時，大同城內。
總兵府中，王朴正設宴款待蒙古將領。
美酒佳肴，歌舞昇平，完全不像是在戰時的邊關重鎮。
「巴特爾將軍，請。」王朴舉杯。
「從今往後，大同就是蒙古與大明的通商口岸。
您要多少鐵器、多少茶葉、多少絲綢，儘管開口。」
蒙古將領巴特爾哈哈大笑：「王總兵爽快。
等大汗拿下宣府，滅了朱由檢，這山西就交給你治理，到時候，你就是山西王。」
「多謝將軍，多謝大汗。」王朴喜笑顏開。
酒過三巡，王朴壓低聲音：「將軍，三月十四的計劃，可都安排好了？」
巴特爾點頭：「放心。
十四日深夜，我軍五萬精銳入城，埋伏於各處。
十五日清晨，朱由檢若從宣府來援，正好落入陷阱。」
「好。好。」王朴連聲道好。
「朱由檢那小兒，自以為聰明，卻不知早就落入咱們的圈套。
等拿下他，這大明江山…」
話音未落，一名親兵匆匆進來，在王朴耳邊低語幾句。
王朴臉色微變：「什麼？楚王提前起兵了？」
「是，武昌已在三月十二陷落。」
巴特爾皺眉：「楚王為何提前？不是說好三月十五同時起兵嗎？」
王朴強笑：「或許是情況有變。
不過無妨，楚王起兵，朱由檢定要分心。這對咱們的計劃更有利。」
話雖如此，但他心中卻隱隱不安。
楚王提前起兵，打亂了整個計劃，更重要的是，這意味著京城那邊已經有所防備…
「將軍，」王朴道，「為防止夜長夢多，咱們的計劃要不要也提前？」
巴特爾想了想：「也好。
那就改在十三日夜，我這就傳令城外大軍，做好準備。」
「好。十三日夜，大事可成。」
兩人舉杯相慶，卻不知，他們的對話，被窗外的一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此人一身夜行衣，悄無聲息地離開總兵府，潛入夜色之中。
他是大同副總兵曹文詔派來的探子。
半個時辰後，曹府密室。
「十三日夜？」曹文詔眉頭緊鎖，「比原計劃提前了一天…看來王朴是怕了。」
副將低聲道：「將軍，咱們怎麼辦？
陛下讓咱們見機行事，如今計劃有變，是否要通知趙率教將軍？」
曹文詔沉思片刻：「必須通知，你立刻出城，去找趙將軍，告訴他計劃提前到十三日夜。
同時告訴他，城中情況有變。
王朴將五萬蒙古軍埋伏在城中，是要誘陛下入城圍殲。」
「可城門已閉，如何出城？」
曹文詔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
「這是我從王朴那裡偷來的令牌，可通行各門。
記住，務必在明日午時前找到趙將軍。
否則，陛下若不知情率軍來援，就真的落入陷阱了。」
「末將領命。」
副將接過令牌，悄然離去。
曹文詔獨坐密室，看著牆上的大明疆域圖，心中湧起悲涼。
大同，九邊重鎮，如今卻成了叛徒與敵寇的巢穴。
「王朴啊王朴，」他喃喃自語。
「你為一己私利，引狼入室，可對得起這身官服？可對得起大同百姓？」
他知道，十三日夜，大同將有一場血戰。
而他，將用手中的刀，洗刷這座城市的恥辱。
同一時間，武昌城內也並不平靜。
楚王朱華奎雖然一舉拿下武昌，但接下來的進展卻不如預期。
他以為檄文一出，天下響應，可實際情況卻是。
除了幾個早就收買的湖廣官員，其他地方基本沒有動靜。
更糟糕的是，他派去聯絡其他藩王的使者，大多鎩羽而歸。
「秦王說年老體衰，無力起兵…」
「周王說藩王無旨不得離封地，這是祖制…」
「魯王倒是收了禮物，但說要再考慮考慮…」
聽著幕僚的匯報，朱華奎臉色越來越難看。
「一群鼠輩。」他怒道，「見本王起兵，就想坐觀成敗。
等本王拿下南京，定要他們好看。」
幕僚小心翼翼道：「王爺，如今當務之急是東進南京。
只要拿下南京，就有了半壁江山，屆時那些藩王自然會來投靠。」
「南京…」朱華奎看向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