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軍見大勢已去,開始向城外潰退。
天色漸亮時,大同城重新插上了大明龍旗。
但勝利的代價是慘重的。
趙率教清點兵馬,一萬五千人只剩八千;
滿桂的五千精騎傷亡過半,曹文詔的三千反正官兵,活下來的不足一千。
更慘的是大同百姓。
蒙古軍入城後的劫掠、三方混戰的誤傷,讓這座邊關重鎮十室九空,街頭到處是屍體和廢墟。
「統計傷亡,救治傷員,安葬死者。
」趙率教聲音沙啞,「還有,立即派人向陛下報捷。
」
「報捷…」副將苦笑,「將軍,這算是捷報嗎?」
趙率教望向滿目瘡痍的城池,久久無語。
同一時刻,宣府城頭。
朱由檢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
自三月十三蒙古軍攻城開始,他幾乎一直站在城樓上督戰。
此刻,蒙古軍因糧草被燒已退兵二十里,但他仍不敢有絲毫鬆懈。
「陛下,大同捷報!」孫承宗踉蹌著跑上城樓,手中捧著沾血的軍報。
朱由檢急忙接過,展開細讀。
當看到「王朴伏誅,大同光復」時,他長舒一口氣。
但看到傷亡數字,心又沉了下去。
「趙率教部傷亡近半,滿桂部傷亡過半…」他喃喃道,「還有大同百姓…」
孫承宗低聲道:「陛下,此戰雖慘烈,但終究是贏了。
大同光復,蒙古軍糧草被燒,宣府之圍已解。
接下來,該考慮如何應對其他戰場了。」
朱由檢點頭,正要說話,忽然身體晃了晃。
「陛下!」孫承宗連忙扶住。
「無妨,只是有些累了」朱由檢擺擺手,但臉色蒼白得嚇人。
徐光啟勸道:「陛下,您已兩日不眠不休,再這樣下去龍體受不了。
如今戰事稍緩,您還是歇息片刻吧。」
「歇不了。」朱由檢強打精神。
「孫師傅,立即清點宣府守軍傷亡情況,統計糧草彈藥還能支撐多久。
徐先生,火炮和彈藥要加緊修復補充。還有,派人去大同,讓趙率教、滿桂、曹文詔整頓兵馬,隨時待命。」
「陛下要回師?」
朱由檢看向南方,眼中閃過決絕:
「楚王造反,洛陽失守,潼關陷落…
內憂外患,朕必須儘快平定內亂,才能集中力量抵禦外敵。」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在此之前,朕還要給林丹汗一份『大禮』。」
「陛下的意思是…」
「蒙古軍糧草被燒,軍心必亂。
此時若趁勝追擊,可獲大勝。」
朱由檢眼中閃著精光,「傳令滿桂,率所部騎兵追擊蒙古潰軍。
不必求全殲,只需一路襲擾,將其趕出長城即可。」
「可滿桂將軍部傷亡慘重…」
「所以朕只要他襲擾,不是決戰。」
朱由檢道,「蒙古軍歸心似箭,不會戀戰。
滿桂只需像狼群一樣跟在後面,時不時咬上一口,就足以讓他們肝膽俱裂。」
這個戰術借鑑了後世游擊戰的精髓。
孫承宗細細琢磨,眼睛越來越亮:「陛下妙計!如此,至少能讓蒙古軍半年內不敢再犯邊!」
「希望如此。」朱由檢望向遠方。
「現在,讓朕看看洛陽和武昌的情況。」
話音未落,又有信使飛馬而來。
「報,八百里加急!南京戰報!」
朱由檢心中一緊。
難道南京也出事了?
信使跪地呈上軍報:
「南京守備徐弘基急報:楚王叛軍已出武昌,順江而下,前鋒已至九江。
鄭芝龍水師…按兵不動!」
「鄭芝龍!」朱由檢咬牙,「這個海盜頭子,果然靠不住!」
孫承宗急道:「陛下,若鄭芝龍不阻截,叛軍旬日可抵南京城下。
南京雖有徐老將軍坐鎮,但兵力不足,恐難久守。」
「還有秦良玉。」朱由檢想起這位女將軍,「她到哪了?」
「秦將軍已率八千白杆兵從石柱出發,但最快也要十日才能趕到武昌。」
十日…太久了。
朱由檢在地圖前踱步,腦中飛速運轉。
忽然,他停下腳步:「傳朕旨意:第一,加封鄭芝龍為靖海侯,賜丹書鐵券,許其子孫世襲。
告訴他,只要他出兵攔截叛軍,事後長江出海口全部歸他管轄!」
「陛下,這…」
「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策。」
朱由檢道,「鄭芝龍要的是利,朕就給他利。
只要他能拖住叛軍一個月,朕就能回師南下。」
「那第二呢?」
「第二,」朱由檢眼中閃過寒光,「傳令袁崇煥,放棄偃師,率部南下,直撲武昌!」
孫承宗大驚:「陛下,袁將軍只有兩千殘兵,武昌有叛軍五萬,這…」
「不是要他攻城。
」朱由檢道,「袁崇煥善用騎兵,就讓他像在洛陽一樣,在楚王后方襲擾。
斷其糧道,燒其輜重,讓他首尾不能相顧。
如此一來,楚王要麼分兵回防,要麼加速東進。
無論哪種選擇,都會打亂他的部署。」
這個計劃大膽而冒險,但確實是目前唯一能牽制楚王的方法。
「還有第三,」朱由檢繼續道,「立即以朕的名義釋出《討逆詔書》。
詔書中要寫明。
凡擒殺楚王者,封郡王,賜金萬兩;凡棄暗投明者,既往不咎;凡助紂為虐者,誅九族。
這份詔書,要抄寫萬份,散發到叛軍控制的每一個州縣。」
攻心為上,孫承宗心中暗贊,這位陛下年紀雖輕,卻深諳用兵之道。
「臣立即去辦。」
孫承宗退下後,朱由檢感到一陣眩暈,幾乎站立不穩。
徐光啟連忙扶他坐下。
「陛下,您必須休息了。」
這一次,朱由檢沒有拒絕。
他知道,接下來還有無數硬仗要打,自己不能倒下。
「好,朕歇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後叫醒朕。」
「是。」
朱由檢躺在臨時搭建的行軍床上,幾乎是倒頭就睡。
但他睡得並不安穩,夢中儘是戰火與殺戮。
而此刻的武昌城外五十里,袁崇煥正在看朱由檢發來的密旨。
「南下武昌,襲擾叛軍後方…」他沉吟良久。
副將勸道:「將軍,咱們只剩兩千殘兵,戰馬不足八百,如何襲擾五萬叛軍?」
袁崇煥眼中卻閃著興奮的光芒:「正因為兵少,才能出其不意。
楚王主力已東進南京,武昌留守兵力不會太多。
而且他絕想不到,咱們敢深入他的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