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傳令全軍，輕裝簡從，只帶三日乾糧。
今夜出發，走小路，目標武昌。」
「將軍，這太冒險了…」
「打仗哪有不冒險的。
」袁崇煥道，「陛下在宣府以四萬敵十萬，不也贏了？
咱們這兩千人，只要用得好，足以攪得楚王后方天翻地覆。」
這位歷史上的爭議人物，此刻展現出了他最大的特點，膽大敢為。
當夜，兩千騎兵如幽靈般消失在夜色中。
他們不知道，這次行動將徹底改變武昌戰局，也將改變袁崇煥自己的命運。
同一時間，南京城內。
七十歲的老將徐弘基站在城樓上，望著滔滔長江。
江面上，鄭芝龍龐大的水師艦隊靜靜停泊，既不助官軍，也不幫叛軍，彷佛在等待什麼。
「這個鄭一官（鄭芝龍小名），是想坐收漁利啊。」幕僚憤憤道。
徐弘基卻神色平靜：「海盜出身，重利輕義，本就在意料之中。
不過他既然不幫叛軍，對咱們就是有利的。」
「可楚王叛軍已到九江，最多五日就能兵臨城下。
咱們城中只有兩萬守軍，其中大半是老弱…」
「所以不能死守。」徐弘基道。
「傳令，在城外挖掘壕溝，布置陷阱。
同時，徵集城中青壯，發放兵器，協助守城。」
「老將軍，百姓未經訓練，恐難當大任。」
「守城不同於野戰，有城牆可依，有滾木礌石可用。」徐弘基道。
「況且，楚王檄文中說要『廢新政』，可南京百姓從開海通商中獲利頗多，誰願意回到從前？」
這就是朱由檢新政的好處了。
雖然在士紳中阻力重重，但在工商百姓中卻深得人心。
果然，募兵令一下，應者雲集。
不到一日，就招募了八千義勇。
「看，」徐弘基對幕僚說，「這就是民心。
楚王以為天下人都反對新政，卻不知百姓心中自有一桿秤。」
但光有民心還不夠。
徐弘基知道，要想守住南京，還需要一樣東西，就是時間。
只要拖到秦良玉的白杆兵趕到，或者拖到陛下從北方回師，南京就有救了。
「派人去鎮江、常州、蘇州求援。
告訴各府知府，南京若失，江南不保，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應該懂。」
命令一條條下達，南京這個大明陪都，開始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做準備。
而此刻的紫禁城內，周皇后正在做一件大事。
文華殿中，她召集了在京的所有三品以上官員。
「諸卿，」周皇后端坐珠簾後，聲音清晰而堅定。
「如今國家危難，楚王造反，洛陽失守，潼關陷落。
陛下在宣府苦戰，本宮在京城坐鎮。
值此存亡之際，本宮想問諸卿一句：你們是要做大明忠臣，還是做叛逆幫凶？」
殿中一片寂靜。
誰也沒想到，皇后會問得如此直接。
「娘娘，」戶部尚書畢自嚴出列，「臣等世受國恩，自當效忠陛下，效忠大明。」
「口說無憑。」周皇后道。
「如今前線急需糧餉，朝廷府庫已空。
本宮變賣了內宮器物，得了十五萬兩，但還不夠。
所以本宮想問諸卿：你們願為國家捐多少？」
這是要百官捐錢了。
殿中頓時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周皇后不給他們思考的時間，繼續道：「本宮知道，諸卿為官清廉，家無餘財。
但如今國家有難，匹夫有責，何況朝廷重臣？這樣吧，本宮帶個頭」
她頓了頓：「本宮已命人清點坤寧宮，所有金銀首飾、珠寶玉器，除陛下所賜不能變賣者外，其餘全部充公。
估計可得銀五萬兩。」
皇后變賣首飾？百官震驚。
「本宮的娘家，」周皇后繼續道，「已答應捐銀十萬兩。
英國公府捐五萬兩，成國公府捐三萬兩…」
她一個個念出已答應捐款的勛貴名單，每念一個，下面官員的臉色就白一分。
最後，周皇后道：「現在，該諸卿了。
捐多捐少都是心意，但本宮希望，諸卿不要辜負陛下的信任，不要辜負大明的江山。」
話說到這個份上，不捐是不可能的了。
而且皇后、勛貴都捐了，官員們豈能落後？
畢自嚴一咬牙：「臣…捐一年俸祿，約兩千兩。」
「臣捐一千五百兩。」
「臣捐八百兩。」
一個個官員報出數字，有真心的，有無奈的，也有暗中咬牙的。
但無論如何，這筆錢算是籌到了。
退朝後，陳子龍求見周皇后。
「娘娘，今日之舉，恐會得罪不少官員。」他直言不諱。
周皇后苦笑：「得罪就得罪吧。
只要能為前線籌到糧餉，保住大明江山，本宮個人榮辱算什麼？」
「娘娘深明大義。
」陳子龍由衷敬佩，「但臣擔心，有些官員表面捐款，暗地裡會阻撓新政…」
「那就讓他們阻撓好了。
」周皇后眼中閃過厲色，「等陛下回京，自然會清算。
陳卿，你現在的任務是盯緊他們，收集證據。
待陛下凱旋，這些蛀蟲一個都跑不了。」
這一刻，周皇后展現出了不遜於任何政治家的手腕。
陳子龍領命退下。
他知道，新政推行至今，已觸動太多人利益。
這場鬥爭，遠未結束。
而此刻的宣府，朱由檢在睡了兩個時辰後，被孫承宗叫醒。
「陛下，各地戰報匯總來了。」
朱由檢用冷水洗了把臉，強迫自己清醒：「講。」
「第一，滿桂將軍已率部追擊蒙古潰軍，初戰告捷，斬首八百。
蒙古軍潰不成軍，正往張家口方向逃竄。」
「好。」
「第二，趙率教將軍奏報，大同雖已光復，但城內糧草被蒙古軍劫掠一空，百姓急需賑濟。
他請求朝廷速調糧草。」
「准。
從宣府調撥兩萬石糧，運往大同。」
「第三，」孫承宗頓了頓，「陝西八百里加急。
潼關失守後，流寇王嘉胤部已入關中，正在圍攻西安。
陝西巡撫連連求援…」
西安，朱由檢心中一緊。
西安若失，整個西北就完了。
「西安還能守多久？」
「陝西巡撫說，城中糧草充足，守軍兩萬，至少能守一月。
但若無一兵一卒援軍，遲早…」
一個月。
朱由檢計算著時間。
從宣府到西安，大軍急行軍也要二十天。
而且他現在根本無兵可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