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甘肅總兵,寧夏總兵,立即率軍入關平亂。
告訴他們,若能解西安之圍,朕不吝封侯之賞。」
「可甘肅、寧夏的兵馬要防備蒙古…」
「顧不了那麼多了。」朱由檢道,「先解西安之圍再說。
另外,以朕的名義釋出《剿寇詔書》:凡流寇中棄械投降者,既往不咎;
凡擒殺匪首者,重賞;凡助官軍剿寇者,免三年賦稅。」
這是分化瓦解之策。
孫承宗記下,繼續匯報:「第四,南京徐弘基奏報,已招募八千義勇,加固城防。
但楚王叛軍前鋒已至九江,若無援軍,南京最多守半月。」
「鄭芝龍呢?」
「尚無動靜。」
朱由檢皺眉。
這個鄭芝龍,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第五,」孫承宗聲音低沉,「袁崇煥將軍已按陛下旨意南下武昌。
但他只有兩千殘兵,此去凶多吉少…」
「袁崇煥敢去,就一定有辦法。」
朱由檢道。「現在,咱們該考慮回師的事了。」
他走到地圖前:「宣府之圍已解,大同光復,蒙古潰退。
留下三萬兵馬守宣大,其餘兵馬隨朕南下。
先平楚王之亂,再解西安之圍,最後收復洛陽。」
這是一個宏大的戰略,但也是唯一的選擇。
「陛下準備何時動身?」
「三日後。
」朱由檢道.
「這三日內,要完成三件事:第一,整編部隊,補充糧草;
第二,釋出《平定楚王叛亂詔書》,爭取民心;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看向孫承宗:「孫師傅,朕要你留守宣大,總督軍務。
蒙古雖敗,但未必不會捲土重來。宣大防線,就交給你了。」
孫承宗跪地:「老臣定不負陛下所託。」
「起來吧。」朱由檢扶起他。
「還有徐先生,你也留下,火炮要加緊製造,將來還有大用。」
徐光啟欲言又止,最終點頭:「臣遵旨。」
安排完畢,朱由檢走出行宮,再次登上城樓。
宣府城外,硝煙尚未散盡,屍體還未清理完畢。
這場勝利,代價太大了。
但戰爭還未結束。
楚王、蜀王、流寇…內亂未平,外患仍存。
他這個皇帝,還要繼續戰鬥。
「陛下,」王承恩輕聲道,「京城送來密信,是皇后娘娘親筆。」
朱由檢接過,展開。
信很長,詳細匯報了京城的情況:百官捐款,新政推行,以及…她對他的思念。
信的最後一句話是:「臣妾在京城,等陛下凱旋。
無論多久,臣妾都會等下去。」
朱由檢眼眶微熱。
這個深宮中的女子,在他不在的時候,撐起了整個朝廷。
而他,甚至沒能給她一個安穩的家。
「傳旨回京,」他對王承恩說。
「告訴皇后,朕一切安好,勿念。
待平定叛亂,朕一定回去看她。」
「是。」
天色漸晚,夕陽如血。
朱由檢望著遠方,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穿越至今,他改變了一些事,但還有很多事沒有改變。
魏忠賢死了,但朝中依然有反對勢力;晉商倒了,但還有新的利益集團;蒙古退了,但還會再來。
這條救國之路,艱難而漫長。
但既然選擇了,就要走下去。
「陛下,該用膳了。」王承恩提醒。
朱由檢搖頭:「朕想去軍營看看。」
他走下城樓,來到傷兵營。
這裡躺滿了傷員,呻吟聲、哭喊聲不絕於耳。
軍醫忙得腳不沾地,藥材卻已見底。
「陛下。」傷兵們見到皇帝,掙扎著想行禮。
「都躺著,別動。
」朱由檢按住一個要起身計程車兵,「你們是為國負傷,是功臣。」
他一個個檢視傷情,詢問姓名、籍貫,囑咐軍醫好生照料。
這些士兵大多不過二十出頭,有的甚至只有十六七歲。
在本該讀書、種田、娶妻生子的年紀,他們卻上了戰場,把命交給了國家。
「陛下,」一個斷了腿的年輕士兵哭著說。
「小的還能打仗嗎?小的家裡還有老母親…」
朱由檢握住他的手:「能,等你養好傷,朕讓你當教官,訓練新兵。
你母親那邊,朕會派人照顧,你放心。」
年輕計程車兵泣不成聲。
從傷兵營出來,朱由檢心情沉重。
這些士兵信任他,把命交給他,可他甚至不能保證讓他們活著回家。
「王承恩。」
「老奴在。」
「傳旨:凡陣亡將士,撫恤加倍;凡傷殘將士,朝廷供養終身;凡將士家眷,免三年賦稅。」
「陛下,這…國庫恐怕難以支撐…」
「難以支撐也要支撐。」朱由檢厲聲道。
「不能讓將士們流血又流淚。錢不夠,朕再想辦法。
但撫恤,一分不能少。」
「老奴…遵旨。」
夜色漸深,朱由檢回到行宮,卻毫無睡意。
他鋪開紙筆,開始起草《撫恤章程》和《傷殘將士安置辦法》。
這些制度,雖然不能完全彌補戰爭的創傷,但至少能給將士們一個交代。
寫到半夜,忽然有親兵來報:「陛下,大同急報。」
朱由檢心中一緊,難道大同又出事了?
信使呈上軍報,是趙率教親筆:「臣趙率教謹奏:蒙古潰軍逃至張家口時,遭遇一支援軍伏擊,傷亡慘重。
經查,此援軍乃宣府監軍太監高起潛所率。
但高起潛殺良冒功,將沿途百姓頭顱充作蒙古兵首級,現已激起民變…」
高起潛。朱由檢臉色鐵青。
這個太監在歷史上就以殺良冒功、陷害忠良著稱。
沒想到,在這個時空,他依然如此。
「這個閹賊。」朱由檢拍案而起。
「傳旨,立即將高起潛革職拿問,押解進京。讓趙率教接管其部,安撫百姓。」
「是。」
一件未平,一件又起。
朱由檢感到深深的疲憊。
這個大明,就像一個千瘡百孔的房子,他剛補好一個洞,另一個洞又漏了。
但無論如何,他不能放棄。
三天後,三月十八,朱由檢率兩萬精兵從宣府出發,南下平叛。
臨行前,他對送行的孫承宗、徐光啟說:「宣大就交給你們了。
記住,守城為要,不可輕出。
等朕平定內亂,再回來與你們共御外侮。」
「陛下保重。」兩人跪地送行。
大軍開拔,旌旗招展。
朱由檢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宣府城牆。
這座他堅守了半個月的邊關重鎮,如今傷痕累累,但依然屹立不倒。
就像這個國家,雖然滿目瘡痍,但脊樑未斷,希望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