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微微一笑:「陛下一定能。因為陛下心裡,裝著百姓。」
朱由檢心中一暖,將她擁入懷中。
夜深了,皇宮內外一片寂靜。
但朱由檢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皇太極還會來,內部反對勢力還會反撲,改革還會遇到更多阻力。
「皇后,」他忽然道,「朕想好了。接下來,要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全面推行『官紳一體納糧』。
這件事,溫體仁他們反對,朕偏要做。
不僅要納糧,還要納銀,還要服徭役,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平等。」
周皇后點頭。
「第二,繼續編練新軍。十鎮不夠,要二十鎮。
二十鎮不夠,要三十鎮。讓建虜永遠不敢南顧。」
「第三,」朱由檢頓了頓,「改革科舉。
不要只考八股,要考算學、考格物、考實務。讓真正有本事的人,能夠出人頭地。」
這三件事,每一件都足以震動天下。
但周皇后只是輕輕點頭:「妾相信陛下。」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亮了這對年輕夫婦的身影。
遠處,京城萬家燈火,如繁星點點。
而在北方,皇太極正在瀋陽重整旗鼓,準備下一次南侵。
在江南,殘餘的反對勢力還在暗中串聯。
在朝中,還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這個年輕的皇帝,等著看他犯錯。
但朱由檢不怕了。
因為他知道,歷史已經改變。
新政正在推行,新軍正在壯大,民心正在歸附。只要堅持下去,大明一定能浴火重生。
「皇后,」他忽然道,「等天下太平了,朕帶你去江南看看。」
周皇后笑了:「好。妾想去看看陛下治理過的南京,想去看看那些繡娘繡的『國泰民安』。」
朱由檢摟緊她:「會的。一定會有那一天的。」
夜深了,月光如水。
在這古老的帝都,一個年輕的皇帝,正懷揣著現代的靈魂,書寫著屬於他的歷史。
古北口大捷的餘韻尚未散去,京師街頭仍能聽到百姓議論那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但紫禁城內,朱由檢已經無暇回味勝利的喜悅。
干清宮東暖閣,長案上堆滿了奏章。
最上面的一份,是戶部呈送的《今年秋稅收繳清冊》。
朱由檢翻開,眉頭漸漸擰緊。
數字不會說謊。
清丈田畝之後,登記的田畝數量增加了三成,但秋稅收上來的糧食,只增加了一成。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那些被清出來的隱田,雖然登記在冊了,但該交的稅,還是沒交足。
「陛下,」王承恩輕聲道,「徐光啟徐大人求見。」
「讓他進來。」
徐光啟進殿時,步履比往日慢了些。
古北口之戰後,他連日趕製新式火器圖紙,勞累過度,病了一場。
如今雖然痊癒,但氣色仍顯虛弱。
「徐先生快坐。」朱由檢起身扶他坐下,「身子可好些了?」
「托陛下洪福,已無大礙。」徐光啟坐下,從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文書。
「陛下,這是臣擬的《官紳一體納糧章程細則》,請陛下御覽。」
朱由檢接過,細細翻閱。
徐光啟做事向來縝密,這份細則足有三十七條。
從納糧標準、徵收方式、違規處罰,到特殊情況處理,條條分明,滴水不漏。
「好。」朱由檢合上細則,「就按這個辦。明日朝會,朕要正式頒行。」
徐光啟遲疑了一下:「陛下,此事…是否再緩一緩?」
「為何?」
「臣這幾日在京中走動,聽到一些風聲。」徐光啟壓低聲音。
「許多官員私下議論,說溫體仁雖死,但其黨羽仍在。
若此時推行官紳一體納糧,恐生變故。」
朱由檢看著他:「徐先生怕了?」
徐光啟搖頭:「臣不怕。臣是怕陛下太過操切,反受其害。」
「朕知道先生是為朕好。」朱由檢站起身,走到窗前。
「但先生想過沒有,新政推行至今,清丈田畝、開海通商、編練新軍,哪一樣不是操切?
若事事都要等萬事俱備,那這輩子什麼事都做不成。」
他轉身,目光堅定:「溫體仁死了,但溫體仁這樣的人,朝中還有多少?
他們表面上俯首帖耳,背地裡恨不得朕早點死。
朕若緩一緩,他們就會以為朕怕了,就會更加肆無忌憚。
所以,不但不能緩,還要快,要讓他們來不及反應,要讓他們措手不及。」
徐光啟沉默片刻,終於點頭:「陛下說的是。那臣這就去準備。」
「等等。」朱由檢叫住他,「先生,朕還有一事託付。」
「陛下請講。」
「皇家科學院的事,要加快。」朱由檢從案上取出一疊圖紙。
「這是朕新畫的幾種圖紙。
改良版的織布機、新式的播種耬車、還有這個」他指著最後一張,「蒸汽機的改進圖。」
徐光啟接過圖紙,眼睛漸漸發亮。
蒸汽機,他在徐光啟的筆記中見過這個詞,據說是西方傳來的奇技淫巧,能產生無窮動力。
「陛下,這蒸汽機…」
「能代替人力、畜力,推動一切機器。」朱由檢道。
「若能成功造出,大明的工坊就能日夜不停地生產,產量能提高百倍、千倍。
到時候,百姓有衣穿,軍隊有兵器,國庫有銀子,還有什麼好怕的?」
徐光啟激動得手都在抖:「臣…臣定當竭盡全力。」
徐光啟退下後,朱由檢又召見了陳子龍。
陳子龍這幾個月忙得腳不沾地。
新政監察司的權力越來越大,查辦的案子越來越多,他也得罪的人越來越多。
但朱由檢每次見他,他都精神抖擻,毫無疲態。
「回陛下,首惡十七人已斬,脅從三十七人流放,另有四十二人情節較輕,降職留用。
還有——」陳子龍頓了頓,「還有二十餘人,證據不足,暫時擱置。」
「證據不足?」朱由檢看著他,「是真的不足,還是有人包庇?」
陳子龍沉默。
「說吧。」朱由檢道,「朕恕你無罪。」
陳子龍深吸一口氣:「陛下,臣斗膽直言。
這二十餘人中,有幾人背景深厚。
他們的父兄,有的是內閣閣老,有的是九卿重臣。
若深究下去,恐怕…」